祝平安这么想着，又泄了气。她对这些事情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也没见到剩余的39人，现在要她到哪去找？

好在民诉部最近已经上了轨道，宋清辉、卫珑她们也都历练出来了，否则一边是工作，一边是自己的生死谜团，祝平安还真忙不过来。

现在，她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查这件事情，不管是为了温尔雅、为了那十万游魂还是她自己，她都必须要继续前进。

哪怕用最笨的办法，她也要找到其他的蛛丝马迹！

也许，她应该回去自己来时的地方看看，棚户区，祝平安在地府的第一个落脚点，那里会有线索吗？

时隔四年，祝平安再次踏上了那片棚户区的土地。即使是地府，依然有着贫民窟，她还在公共安全部的时候，这里就是治安老大难地段，犯罪分子扫了一波又一波，像是被海潮冲上来的蚌壳，捡也捡不完。

没办法，棚户区的位置处于羊城的海岸线，有了这片海，棚户区就成了贫民、走私客与犯罪者的天堂。贫民们依靠着这片海取得食物，哪怕是最年老体衰者，只要走得动，都能在退潮时拾到些鱼虾果腹。

至于走私者和其他的犯罪分子，一旦听到治安整饬的风声，操起舟就能去海上暂避风头，风头过了再回来，差役们也无可奈何。

几乎是脚一沾上那块地方，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的回忆，就再次无孔不入的扑上来。

回忆往往与气味关联，她的鼻子仔细的嗅着，这里的气味一点都没变。腐烂的死鱼味道夹杂着海水的咸腥气，还有大量垃圾发酵留下的酸臭味，令人掩鼻。

此时阳光正好，棚户区里四处散坐着些流浪者，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打盹。个个面有菜色，被晒得黝黑，肋骨突出如蒲扇，祝平安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若非被张松鹤抓住，她今天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在勉强等死而已。

不，也许还更糟糕。她望向巷子的深处，那个闪着粉红灯光的地方，明面是个按摩店，实际是个没有执照的半掩门。

门前坐着个中年女人，一脸倦色，劣质睫毛膏在脸上晕染出一个黑圈，却依然顶着残妆，对路过的人挤出媚笑。

祝平安见过她，这个女人叫媚姐，四年前，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刚刚张开眼睛的时候，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渴和饿。当时她身上没有一分钱，想要找工作也没有一丝力气，三天里她粒米未进，棚户区人情冷漠，谁也不会惹麻烦上身，只有媚姐给过她半碗没有油花的杂鱼汤。

虽然只是客人剩下的半碗残羹。

祝平安还记得媚姐的眼神，带点怜悯，又掩饰不住算计。吃完了东西，媚姐擦干净她的脸，开始跟她谈条件。

“在我手下做，每个月包吃包住，客人给多少你就收多少，我抽五成。”媚姐倒也爽快，没有瞒她：“我不坑你也不骗你，是看你可怜才想留下你。我劝你，别挣扎了，挣扎只是多吃苦而已。走投无路的人早晚要干这一行，你犟不过命。”

祝平安还是摇头拒绝了，那时候的她，不相信自己的将来就是在这里，媚姐也没难为她，只是浅浅的叹口气：“你以为有心气就行了？你没有身份，没有钱，正经地方都不会容你工作的，没钱怎么办？不还是要回这里来混日子？”

祝平安还是摇头，媚姐也不再劝：“又一个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傻丫头，算了，你早晚要回来的。到时候你还可以来找我，只是那会儿，我就要抽六成了。”

祝平安靠着那半碗汤恢复了一些体力，又靠在海岸边捉鱼度过了最初的艰难日子。

体力恢复后，她离开棚户区，沿着蜿蜒的道路走向羊城，果然一切如媚姐所说，她找不到工作。无论是餐饮店还是服装店，甚至连洗碗工的工作都不会给她。

有鬼民证的人丝毫不觉得那东西有什么可贵，而没有鬼民证的人则知道，那张小小的卡片才是在社会上通行的基础。

没有任何正经生意人，愿意要黑户员工，而不正经的那些工作，倘若祝平安能做得下去，她又为何要从棚户区跑出来呢？

若不是在最后关头遇到了张松鹤，她也许真的会回来的，在吃过苦头之后，接受六成抽水，因为其他店家都要抽七成。

媚姐这种行当，耳目最是灵通，也许是个突破口，祝平安走上前去，心说媚姐说的也没错，她又回来了，只是这种见面方式，大家都想不到。

一双脚停在媚姐前面，媚姐一眼望过去，见是一个十分精干的短发女人，身后跟着同样潇洒玉立的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看身形就知道是练家子，当下便警惕起来。

这种气质她很熟悉，八成又是公门中人，她笑容不变，放在背后的手早已经连连往后打手势，叫手下的小妹们快溜。

“什么事？”媚姐习惯性地堆起一脸笑：“我们这白天不开门，您要按摩，晚上再来。”

祝平安却完全没有要难为她的意思。现在她已经不是公共安全部的人，媚姐亦不是那逼良为娼的，这类事情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媚姐，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她？

媚姐惊讶地看着这短发女人，她身材高挑，脸颊血色充足，一看日子就过得顺心，不是那风尘打滚的人。加之举止利落干脆，脸上虽然在笑，但说出话来，也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威仪。

媚姐这一行的人眼睛都利，要她说，这短发女人明显是个上位者，像个大官，可不像是她能认识的人。她堆起笑容：“我这脑子不济事，不知您是？”

“你还说过，我早晚要回你这儿来，到时候你还要抽我六成呢。”祝平安再次提醒：“真不记得了？你还给过我半碗杂鱼汤呢。”

媚姐被这一提醒，才恍然大悟：“哎呦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