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自己应当是这十万人里最幸运的一个,她摆脱了黑户的身份,又找到了家人,遇见了许多朋友,有了一份工作,甚至到今天,她还有机会能够抓住这一个线头……
她是那幸运的一个,而其余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他们在哪?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情?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胳膊,让她那茫然的眼神强行凝固出焦距。张松鹤皱着眉紧紧盯着她:“平安,振作起来,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说来奇怪,听了他这句话,祝平安忽然感觉力量又回到她心里了。
她是最幸运的一个,张松鹤在这里,他是未来的执法帝君;温尔雅在这里,他代表着后土帝君……她还有最有力量的两个臂助,如果说有谁能查清这十万人的秘密,那就是她,她不能浪费时间!
她顺着张松鹤的力气做起来,深吸口气:“我没事了,咱们说正事吧。”
她转向温尔雅:“所谓的十万失踪游魂,你们是怎么得出这个数字的?”
“生灵死亡后必将回归地府,他们的死亡时刻,就记录在生死簿上。”温尔雅为大家说起灵魂生死的奥秘,“可多年来,生死簿上的记载与轮回井的记录不符,中间累积的差额,约有十万之多。”
“也就是说,来到地府的是1000万个游魂,可是最后经过轮回井送走的只有990万个?”祝平安问道:“我理解的没错吧?”
“大概没错。”
“游魂不会凭空蒸发,要么,他们都死了?”张松鹤提出构想。
“要是死了,灵魂必定会回归帝君怀抱,帝君不可能不知道。”温尔雅否决了这个猜想。
“你的意思,是他们活着,但你们找不到?跟生死簿一个个对记录不行么?”
“有详细记录是近一百年的事情,前几千年,轮回井根本就没有详细记录的习惯,记载很宽泛。大概只写:本月有134270人进入轮回,具体是哪134270个人,我们根本不知道。”
温尔雅无奈扶额:“生死簿也是地府重器,一一对照要花多少功夫?日常工作还怎么开展?不可能借给我们查看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想拿到鬼民簿的原因,所有鬼民簿基本都要凭借死亡证明来办,基本可以当做生死簿的低配版来用。”
现在连鬼民簿也不准了,祝平安皱眉苦思:“鬼民簿也不一定准,我就没有死亡证明,要不然也不会当了一阵子黑户……”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望向张松鹤:“什么情况下游魂会没有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是勾魂使者颁发的,一般人类葬礼会从头七做到七七,七七结束,人间事毕,阳间的身份注销,勾魂使者就会给游魂发死亡证明,打发他来到地府。由于从九泉过来还有一段路,偶尔会有几个倒霉蛋,会把死亡证明弄丢在路上,当时我以为你也是这种……”张松鹤挠挠头:“这是我知道的唯一一种没有死亡证明的情况。”
“每个游魂都会见到勾魂使者吗?”
“是啊,若无勾魂使者来勾魂,灵魂是无法离开□□的,就好像枕头一样,没有人去解开拉链的话,枕芯也不会自己从枕套里掉出来。”
祝平安默然,张松鹤说的这不是没有死亡证明,而是弄丢了死亡证明。她反反复复的在脑中回忆,什么勾魂使者,什么头七到七七,什么九泉,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勾魂使者肯定是去了的,否则她的魂魄怎么会来到地府?
她问:“勾魂使者是依照什么勾魂的?”
“生死簿啊?”张松鹤继续科普:“生死簿不是一本书,更像是一套不断自行更新的资料库。勾魂使者每天都会拿到一张清单,写明自己今天应该勾走的魂灵,时间地点人物都写的很清楚,勾魂使者们只需要按时出现就好。”
“那……有没有出现提前或者延后勾魂的情况?”祝平安又提问了。
“这个么……其实就看每个勾魂使者操作了。”张松鹤托着下巴:“虽然生死簿有时限规定,但勾魂使者哪有那么准时?早几分钟晚几分钟都是常事。有些勾魂使者心肠软,甚至还会故意放人多活几分钟,好跟亲人见上面,交代后事。”
祝平安的心一片冰冷,再无疑惑。
勾魂使者并不是到固定时间才能勾魂,否则就不会出现差几分钟也可以的事情。
生死簿不是定准,只是依据,其实任何一个勾魂使者,都能在任何时间、将任何一个魂灵从他们的身体中带走,就像将一个枕芯从枕套中抖出来那么轻松!
不是等到生灵死亡后,他们才去勾魂,而是因为他们勾走了魂,这具皮囊才被宣告死亡!
如果一切都取决于勾魂使者的行动,那么,倘若有勾魂使者不按照清单办事又会怎样呢?
被勾走的魂魄不会去问,上面的人更不会查,无论是提前勾走魂魄,还是勾走了名单外的魂魄,这其中可能存在的猫腻太多了!
既然勾魂使者可能会出错,焉知她祝平安的死亡就不是一个错误?也许有人勾错了魂魄,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她,故而她才没有任何关于勾魂使者的记忆,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死亡证明!
“没有死亡证明,除了是弄丢了以外,或许还有一种情况。”她昂起一张脸,仿佛自己都不信自己要说出来的话:“……也许,那个游魂本来就不该死呢?”
场面一时间静默了下来,祝平安抓住张松鹤的手,一字一字问道:“我……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