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答声率先钻入耳膜,规律而冰冷。舒菡在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中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点滴瓶里的药水正顺着透明软管,一滴一滴缓缓落下,汇入她手背的静脉里。
诊断结果是高烧外加贫血。
病房里,璟在。肖飏在。厉莉也未曾缺席,她抱着胳膊倚在窗边,新做的美甲有节奏地敲击窗台,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舒菡望着璟,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释然:“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之后,还好,你在。”
璟紧紧握住舒菡的手,目光坚定:“嗯,我在!我们在一起。”他的掌心很暖,当她冰凉的指尖落入其中时,那过分的暖意竟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灼伤的错觉。
一旁的厉莉怎会眼睁睁看着这对历经波折的恋人终成眷属,她怒火中烧,踩着高跟鞋“噔噔”地逼近病床,气急败坏地指着舒菡:“演什么苦情戏?你以为只有你会晕倒吗?我也会!”说完竟毫无预兆地瘫倒在地,扯着嗓子大喊:“医生,救命!我喘不过气,快,快给我心肺复苏!”
一旁经过的医生不幸被她拽住裤腿,被迫目睹了这场闹剧。但医生毕竟见多识广,神色淡然地瞥了她一眼,甩下一句:“小姐,医生很忙。别拿我们消遣了。” 就轻易挣脱开,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厉莉岂会轻易善罢甘休,不依不饶地赖在地上,扯着嗓子继续胡搅蛮缠。璟皱着眉头试图扶她起来,她却故意使力,让他也无济于事。急诊室里的其他人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医院的宁静可经不起她这般折腾。一位年长的护士长无奈之下,只好安排了一张临时床位,例行程序式地帮她做了一番检查。结果可想而知,她的生命体征好得惊人,简直可以去参加铁人三项。
璟实在看不下去,他俯身对舒菡温柔地交代了几句,便走出病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打电话联系厉莉的哥哥来接她。
这反而给了肖飏与舒菡单独相处的机会。肖飏挪到床前,他懊恼地连说了三声 “对不起!”,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我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是我没照顾好你,才让你遭了这么多罪。” 他开始还说“只要你没事都没关系。”但话语很快被自责淹没。
舒菡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努力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微微摇头,嘴唇翕动,用气声表示“不要紧”。
“要我打给夏伊吗?她应该很担心你。”肖飏拿出手机。
舒菡再次摇头,用无比虚弱的声音说:“不,什么都别告诉她。”
便利店的玻璃窗因内外温差而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隔绝了外面的严寒。泠夏伊和纪秦天并排坐在高脚凳上,关东煮的蒸汽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
“睡不着才下来的?”纪秦天转动着手中的咖啡罐,问道。
“嗯。不敢打给舒菡,只留言说在这里等她。”泠夏伊说着按亮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光映亮她担忧的脸,“但她还没回复。”
“肖飏也没回复我。”纪秦天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不过,我想应该没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便利店的门随着客人的出出入入而开开关关,凛冽的寒风也乘虚而入,卷进几片冰冷的雪粒。泠夏伊盯着门缝隙漏进的细小雪花,脖颈后的汗毛都会随感应器的"叮咚"声竖起。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纪秦天默默解下围巾,动作带起一阵暖风,围巾垂落时轻轻扫过泠夏伊的耳垂,泛起细密的痒。她闻到围巾上残留的烘干机的余温,与便利店关东煮的昆布汤底奇妙地糅合在一起。
两人不再说话,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泠夏伊的头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渐渐沉向纪秦天的肩线,发丝扫过他锁骨处的肌肤。纪秦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微微调整了坐姿,余光瞥见玻璃窗映出的两人重叠身影。他想就这样陪泠夏伊等下去,也许是等一夜,也许下一秒就会见到舒菡他们出现。有那么一瞬间,一个陌生的念头闯入纪秦天的脑海——他甚至希望他们不要那么快回来。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捻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