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好像懂了。
那不是告别,是诀别。
是明知时日无多,最后的凝望。
姬别情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力气,几乎要直直跪下去。
谢采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把稳稳扶住了他。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而坚定,紧紧握住姬别情冰凉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慌。”
姬别情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还在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眼眶里那股滚烫的热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他没有哭。
只是死死咬着牙,将那股汹涌的、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情绪,一点一点,硬生生逼回心底,唇瓣被咬得泛白,渗出血丝。
池青川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也满是酸涩与不忍。
“我追来就是想告诉他,”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空城殿那边还有一些珍藏的药材,纯阳宫也有续命的丹药,或许……或许能多撑些时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但前提是,他得愿意让我们救。”
姬别情慢慢直起身,目光空洞地望向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温暖而寂静,仿佛方才那道素色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他走了多久?”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采看了姬别情一眼,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心头一紧,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一炷香不到。别情,你现在追,或许…… 还能追上。”
姬别情用力握了握谢采的手,像是在传递什么,又像是在汲取什么力量。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快,很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别情!” 谢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与嘱托。
姬别情脚步猛地一顿,却没有回头。
谢采望着姬别情挺直的背影,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把他带回来。”
那五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姬别情心底那片翻涌的深潭。
姬别情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那片刺目的阳光里,再也看不见。
池青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门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心都是无奈与沉重。
他转过身,看向谢采,对上那双深邃复杂的眼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我是不是…… 来得不是时候?”
谢采看了池青川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回床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郑重:“青川。”
“嗯?” 池青川应道。
“谢谢你。”
池青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想冲淡这压抑的气氛:“谢什么?谢我带来这个坏消息,让你们也跟着着急?”
谢采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谢谢你赶过来。谢谢你…… 在意他。”
池青川看着谢采,沉默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切:“他是我朋友。跟他在不在意没关系。”
谢采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能带着那个人,一起回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池青川站在窗边,望着外面。
谢采靠在床头,望着门口。
一个在等答案。
一个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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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尽头,姬别情的身影如一道疾风,在廊间飞速穿梭。
他的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可心底的慌乱与急切,比脚步更快 —— 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年。
那个从他五岁起,就护在他身前的人。
那个一次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那个刚才还站在这里,用那双深邃眼眸静静看着他的人。
竟然…… 撑不过一年。
姬别情死死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情绪,狠狠压在心底,只剩下一股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执念:
追上他。
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都好——质问他为什么瞒着,骂他为什么不早说,或者……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只是站在他身边,只是……
让他知道,这一次,换他来护着他。
回廊的尽头,阳光刺目。
姬别情没有丝毫停顿,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