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你喝一成。”
“一成?”刘豹立刻精神,“你们这点胆子不小啊。”
“我们有胆子拿货来。”姜临扬了扬下巴,“就有胆子给钱。”
“你要是觉得一成少。”
她顿了一下,笑意冷下来一分,“那你就继续在这麻将馆里吹。”
“吹到哪天风把你脑袋吹掉。”
刘豹被她这一句激得眼神一亮。
“行。”他啪地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一言为定。”
“明天晚上。”
“九点。”
“你们到老街仓库那边——三号库房后面的废车棚。”
“我把人带过去。”
·
从麻将馆出来,巷子里的风比进来时凉了几度。
“看样子,他动心了。”老张吐掉烟蒂,“这人,最见不得别人说他‘只能看门’。”
“你刚才那句,就是专门拿话扎他心窝。”
“他要是不动心,我们今天的话就白说了。”姜临耸耸肩。
“沈队。”温止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你那边听得清?”
“够清。”车里,沈听澜把耳机取下一边,长出一口气,“他提了‘上面有人’。”
“说明我们赌对了。”
“明天三号库房那边。”裴征懒洋洋,“咱们这回,终于能见见河道这头的‘仓鼠’了。”
“别把自己当猫。”温止说,“你们现在还是老鼠。”
“只是换了个洞钻。”
·
第二天晚上,老街。
白天还算热闹的街,此刻只剩下一些影子。关门的卷帘、发霉的招牌、巷子里湿漉漉的地。
三号仓库在一条支路尽头,占了整整一溜墙。铁皮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条极细的光。旁边搭着个旧车棚,里面放着几辆废弃的摩托和一辆没轮子的皮卡,车身上被人用喷漆涂鸦了几团乱七八糟的图案。
“地点不错。”姜临低声,“出了事,可以先往仓库钻。”
“再不行,可以当场撞车棚跑路。”
“别老想着跑路。”沈在耳麦里说。
“你今天的身份,是带货上门。”
“带着小弟。”
“别把自己当冲锋枪。”
“行行行。”姜临叹气,“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苏明站在她身后一步,双肩包背在肩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是温止配的“假货样”和一只伪装成充电宝的监听设备。
“记住。”温止最后叮嘱,“你这个包——让人翻,没问题。”
“但别人要真敢伸手拿里面的东西往嘴里送,你就当场拦。”
“为什么?”苏明紧张。
“因为暗河的人,不会这么蠢。”温止说,“敢这么干的,就是另有目的。”
“只有警察会天真到,想在第一次见面就当场‘试验’。”
“……”
“你是在骂谁?”裴征干笑。
“骂十年前的我们。”温止说。
·
九点整,车棚那边晃过一道光。
刘豹从阴影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根烟,冲他们摆了摆手:“这边。”
他背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腿略微有点跛,穿着一件干净的牛仔外套,里面圆领白T,手上戴着一串檀木佛珠,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起来更像小企业老板。
另一个更年轻一点,身材瘦削,戴着棒球帽,眼神往四处乱扫,嘴角带着天生的滑。
“这位是我们本地的陈哥。”刘豹介绍,“这条线,他说了算。”
“这位是‘大头’。”
大头?苏明心里一动,想起那个兼职群里的“大头虾”,眼睛在这人脸上停了一瞬。
“你们南边来的?”那人笑着打量姜临,“水路还是陆路?”
“都走。”姜临笑,“水路是以前,陆路是现在。”
“现在嘛。”她摊手,“风紧。”
“嗯。”陈哥笑笑,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在姜临和苏明身上各扫一圈,最后落在那只双肩包上。
“货呢?”
“样本。”姜临把包往前一提,“先给你们看一眼。”
“我们这行,”陈哥慢条斯理,“得眼见为实。”
“你要是真有货,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要是拿别人的东西来混瓦数——”他笑意淡淡,“你也知道,这一带河水冷。”
“那你可得看仔细。”姜临拉开包,取出一个用透明小袋装着的颗粒包,抛给他。
陈哥伸手接住,捏捏,打量了一下,又塞给旁边那“大头”。
“大头”掏出一个小塑料托盘,把袋子剪开,倒出一点粉末,用一根一次性吸管吸了点,放进一小杯清水里摇一摇。
粉末很快溶解,水微微变白。“大头”又从兜里摸出一小瓶试剂,滴了两滴进去,水色略微发蓝。
“行家。”刘豹小声嘀咕,“你们动作挺像样。”
耳麦里,温止冷哼:“像样。”
“试剂是对的,浓度不对。”
“他这滴的量乱七八糟。”
“他根本不会看。”
“大头”装模作样盯了那杯水半晌,露出一个“懂了”的笑,说:“货不差。”
“比我们这边小货好一点。”
陈哥点点头,冲姜临:“你这条线,靠谱吗?”
“你说哪个?”姜临反问,“上游还是下游?”
“上游。”陈哥说,“下游你在我们这儿。”
“上游嘛……”姜临慢条斯理,“钱到位,货就到位。”
“我们不问你是走哪路。”
“你也别问我们,货最后去哪儿。”陈哥微笑,“大家各做各的。”
这一句,是整个会面的核心话。
“我们背后有人。”他说。
“你们不用怕。”
这句话落下时,苏明觉得肩胛骨一紧。
“有人?”姜临笑,“谁?河神?”
大头笑得很欢:“河神吃人的。”
“我们这边是正经做生意。”
“上有好人,下有兄弟。”
“你们只要把这条路跑顺,保证没人会来查你们包。”
“你知道我们以前有个哥们儿,”他压低声音,“拿个包刚走两步,就被警察叔叔请上车了。”
“后来怎么了?”
“后来……”大头摊摊手,“就没后来。”
“你说的是上次河道那条线?”姜临笑得吊儿郎当,“那帮人,我早就提醒过他们,别走明路。”
“明路上有眼。”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远方隐约的河方向。
“我们走暗的。”
“暗里边的水深。”陈哥盯着她,“你真敢游?”
“我们都在水里泡大的。”姜临说,“就看你们给的漂没漂得动我们。”
“行了。”陈哥摆摆手,“第一次见面,大家都不熟。”
“我们先按一批小货的量算。”
“你们先跑一趟,走我们这边一个小仓。”
“货、安全、钱,大家都舒服了,再谈下一步。”
“我们这边,”他慢慢说,“从来不白收人。”
“也不养废人。”
“废人我们自己会处理。”姜临笑笑,眼里没笑,“省得你们操心。”
“那就祝我们,”陈哥伸出手,“合作愉快。”
姜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那手干燥、骨节硬,掌心却有一层薄茧——不是纯办公室人的手。
苏明站在一旁,背上冷汗沁出来一点。
这一握,意味着他已经站在暗河的岸边,一只脚,试探着踩进水里。
耳麦很静。
沈听澜没说话,温止也没说话。
只有风,从老街尽头那条看不见的河面吹过来,吹过废车棚的铁皮,发出一声长长的响。
像是在提醒——
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