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衡更是恼怒,一拍桌子:“你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亲事,闭口亲事,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顾姝看着顾世衡震怒的脸,反而平静了下来:“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只会斥责我不懂规矩。究竟是规矩重要,还是女儿的生死重要?况且,父亲若真的关心女儿,为何要给女儿寻这样的人家?”
顾世衡不由顿住,旋即又不耐道:“郑家之事,本就是无稽之谈。许家门风清正,家世显赫,与我家也算门当户对,又哪里委屈你了?你莫要在外头听些不三不四的话,就妄自揣测长辈。”
他神情冷峻,义正辞严。
可顾姝瞧着,只觉得心底一阵寒凉。
她看着眼前的父亲,从心底发出疑问:“许家大郎,连克死两个未婚妻,在父亲看来,也是良配么?”
她实是觉得不解:“便是克妻一事是无稽之谈,可许家远在山东,京中难道就没有旁的人家了么,为何就非要将女儿远嫁?”
话甫出口,顾姝却是猛然心惊:当年,父亲应下高家的亲事,陈姨娘便极为不满,一直说婚事只是笑言,父亲不该应下。当时,自己只道这是母亲遗命,父亲不过遵守前诺罢了。如今看来,却竟是另有原因。
顾姝来不及深想,便听到顾世衡的怒喝响起:“放肆!谁许你这般顶撞长辈的?”
抬头看去,顾世衡已是面若寒冰,厉声道:“你如今实在是不成样子!好好的女儿家,整日里听信这些市井流言的?还为着这些忤逆长辈!”
顾姝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跟父亲起争执之时,父亲也是极为愤怒。她当时既惊又怕。
可是如今再见父亲发火,却没有了当时的恐惧。父亲是真的发怒,还是不过是借此掩盖自已的强辞夺理?
她反问顾世衡:“夫人将我推入井中,欲置我于死地,您不曾追究她;夫人在外头造谣说我有恶疾,您也不曾责怪她。如今,她给我寻了这样不堪的婚事,我不过是心生疑问,您却指责我不守规矩。父亲,您口中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样的规矩?”
顾世衡已不再答她,反而是唤了丫环进来:“来人,送大姑娘回去!”
顾姝看着面色阴沉的父亲,默默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路过兰葶院,顾姝犹豫片刻,终是抬脚跨了进去。
她知道如今正是敏感时刻,可她实是有满腹话语要问陈姨娘。
陈姨娘正在堂屋坐着,见顾姝这个时候过来,不觉起身,诧异道:“大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顾姝见到她,只觉得眼窝酸涩难当。
她强行挤出个笑:“无事,来找……”
她看看屋里的丫环,及时改了口:“我来找二妹妹说说话。”
陈姨娘见顾姝神情不对,又看烟霞。烟霞张口,做出“侯爷”二字的口型。
陈姨娘当下明白,心中叹气,口中却笑道:“大姑娘可来得迟了,我们二姑娘已是要歇息了。我正好要去园子里寻人说话,不如我送您回去?”
顾姝摁下心中情绪,点点头,当即便就转身。
陈姨娘看她这般情状,更是担心,也不带丫头,跟着顾姝就出了门。
才出得兰葶院,便听顾姝问她:“姨娘,你从前一直嘱咐我,不要泄露我与你的关系。一直说人心不可测,需得多加小心。姨娘,你是在叫我防着谁呢?”
陈姨娘一怔,不由住了脚步。
顾姝也转头回望她,眼睛已是泪水盈盈。
陈姨娘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姝却又道:“我从前一直以为,姨娘叫我提防的是夫人。我一直觉得姨娘太过小心。有父亲在,夫人,哪里能奈我何。可是,我今天才想清楚,姨娘,你叫我小心的,是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