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固然不够厚道,然而旁人家的女儿,又哪里有自家女儿来得重要。杨老太太丈夫过世,膝下唯有一子一女。如今女儿比自己还不如,她实不忍心看着女儿被贺家族人欺凌,故而出了此法。
一旁叶氏也劝贺太太:“妹妹,听母亲的。她老人家说的法子再妥当不过。再者,人家姑娘进了门,你好好待她,她的日子,过的只有比在娘家强的,好生养个几年,再给她找户好人家,又哪里是误她呢?
有着母亲建议,嫂子力劝,贺太太终于答应了这个法子:“那成,我叫老刘去找找官媒,寻个合适的人家。”
刘妈妈听了贺太太的嘱咐,也觉得老太太出的这个主意好:“正是这个道理。咱们寻个年轻大姑娘过来,瞧那贺老三一家还有什么脸要搬过来!”
贺太太心中犹有顾虑,只是在娘家,对着大嫂不好说,此时对着刘妈妈,便道:“唉,我只怕贺族长要问,既有亲事,为什么从前不说,到时候,可要怎么回答?”
刘妈妈不以为然:“咱们自家的事,他一个外人,哪里管得了?要么说是从前定的亲,要么就说,夜里梦到咱们少爷,孤零零地难受,所以配个亲事,活着的时候侍奉婆母,待到百年之后,到地下与少爷团聚。他们若要问,就拿这话砸过去。咱们自家事,还真能叫他们给难住了?”
贺太太想想也是。贺族长能难为他家的,无非是嗣子一事。自家儿子要成亲,又关他族长何事。总先将这一关过了,拦住贺族长一心要过继孙子的盘算便是。
待媳妇进门之后,再慢慢寻访合适的嗣子。有了嗣子之后,若媳妇有心再嫁,便给她寻户好人家,备上嫁妆,好生嫁出去。如此,既能应了眼前之急,又不耽误人家姑娘的终生。
于是终于下定决心:“那成,你明天去找几个媒人问下,叫她们去帮忙寻几个合适的人家。”
这事紧急,拖延不得。刘妈妈第二日便去寻媒人去了。她是个办事有成算的,先打听了有哪几家官媒口碑好,便只找这几家官媒。
先去找了一家,说了自己的条件,得了那媒婆允诺,刘妈妈便又去寻了第二家,这家官媒亦是姓刘,倒与刘妈妈是个本家。
一进去,便见那刘媒婆正跟人说话。那人当是刘媒婆的熟人,见她进来,跟刘媒婆打了招呼,便自避去了后堂。刘媒婆便笑着迎了上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刘妈妈道:“我姓刘。”
刘媒婆便笑道:“巧了,我也姓刘。原来是本家,这可真是有缘份。”
便给刘妈妈让了座,又新沏了茶倒上,招呼好了,这才提起正事:“不知道姐姐大驾寒舍,可是有事吩咐?”
刘妈妈便道:“我是想托你寻个亲事。”
刘媒婆便露出笑脸,张嘴就欲道喜,谁料刘妈妈接下来便又道:“好叫你知道,咱们家少爷呢,已经不在了。”
刘媒婆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刘妈妈只当看不见,道:“唉,说起来也是没办法。咱们家里,没有个男丁,族里逼得紧,只要咱们太太过继。只是那过继的人家又着实不成样子。
太太没办法,便想着,给少爷寻个媳妇,抱着牌位成亲,如此,少爷便是不在,也算是成家有了娘子。待到将来有了合适的孩子,再去给咱们少爷过继个子嗣,延续香火。”
饶是刘媒婆做这一行多年,见多识广,这般事体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不由瞠目结舌道:“这,这只怕寻常姑娘不愿意呢……”
刘妈妈叹口气道:“这也自然。所以,我们也不挑人家。妹子只去寻那身家清白,过不下去日子的穷苦人家就行。”
这倒也是个法子。穷苦人家卖儿卖女都有的,如今也是卖女儿,只不过是名头好听些,是嫁人而已。
刘媒婆重新露出笑脸:“这么说来,倒也不是难事。我去帮姐姐打听一下。只请问下,姐姐府上何处?”
刘妈妈便说了自家来历。又扯了两句闲话,方告辞离去。
她这边一走,后头避开的樊妈妈才出来,啧啧道:“这老姐姐,瞧着也是官宦人家的体面管事。不想这样的人家,竟也有这样的难事。”
刘媒婆叹道:“要不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呢。”
说话间又有人来,樊妈妈见刘鲤这里忙,便就要告辞:“方才说的两户人家,就劳烦刘妹子帮着打听一下。我下回再来寻你说话。”
刘鲤一口应下:“成,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