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帝这两年身子便不大好,此番龙驭殡天,众人对此也不意外。且先帝驾崩前,便当着诸内阁重臣的面立了四皇子为太子,继承大统。
新帝早几年便参与政务,有监国之权。如今名正言顺登基为帝,千头万绪,却也不露怯色,行事颇有章法。
诸般大事皆算顺利,只有一样,定远侯作为钦差征北将军,去讨伐北漠。此时新帝初立,千头万绪,却不是与北漠开战的好时候。于是又派了使者,六百里加急去给征北军传讯。
征北军却还在跟北漠扯皮。本就是带了大军过来的,又是北漠挑衅在先,竟致三个大周官员遇害,故而态度很是不客气。
北漠倒是言卑辞恭。因新王亦是新登宝座,尚未将各部整合起来,不敢跟大周开战,故而极是配合征北军的要求。遇害的使团官员亦是好生收殓了交给征北军。
只是前来迎回尸骨的官员却皱起眉来:“说是三位使官遇害,怎的只有两位的尸骨?”
那北漠使者不由面露难色:“当时情形混乱。那叛贼斡赤斤带的人马一通冲撞,大家四散逃逸,再加上旁边不多远便是大河,有不少人乱中落水,若是被水冲走,是再难寻回的。莫说上国官员,便是我北漠人,也有许多人至今下落不明。”
征北军官员本就是预备开战的,又岂会听他这番解释,找不到尸身,决不肯罢休。双方便为此僵持不下。
镇守北疆的军队已是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出兵北漠。
只这时,却收到京中发来六百里加急:先帝驾崩,新帝甫登基,却不是个开战的好时候了。
再加上北漠愿意让出两城,又赔偿了牛羊宝石玉石等物,而失踪那一人的尸骨终是无法找到,征北军也只有接受条件,领军回朝。
诸将及随军参赞僚属商议,皆是同意这般处置:“罢了,既不是开战的好时机,能得两城,也足以向朝廷交待。”
朝廷此次派军出征,本是想趁着北漠新王登位,人心不稳,趁机进攻,不想北漠新王竟如此乖觉,又是割城又是赔礼,竟是找不到开战的理由。加之自家也有事,如今也只能见好就收。
至于那没有寻到尸骨的贺姓官员,便待回去后上表嘉奖,再叫家人立个衣冠冢罢了。
白雪覆野,天地苍茫。
贺仲珩骑在马上,回想自已这两个月的经历,还恍然若梦一般。
那日他被打晕掳到阿鲁台部做奴隶,本想是趁人不注意逃跑,奈何起初小头目看他们这批新来的奴隶甚是严密,根本找不到逃脱的机会。
后来因着天气寒冷,整个部落便转场去了南部适合过冬的草场。这下贺仲珩更是连自已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所幸他是个心有成算的人,既知道轻易逃脱不得,便表现得极是恭顺听话,叫做什么活便做什么,很是老实能干,渐渐地倒叫管他的头目对他宽松许多。
他又静下心来,日日学说北漠话。本来知道要派到北漠,便已学了一些简单的会话。如今又待了几个月,在有意学习之下,听说已是都没有问题。只是他向来沉默寡言,说话也多简短,是以众人也只当他言语不通,并不将他放在心上。
两个月前,部落里来了一支商队。因着北漠交通不便,物产贫瘠,故而各部落对这些外来的商队很是欢迎。
商队里也多是盐,茶,糖,布料等物,偶尔带些铁器,便引得众人争相抢夺。
因着大周与北漠并未开通互市,像这些商队,其实是被大周朝廷禁止的,只是虽有禁令,也挡不住利润高,自然有人前仆后继地做这买卖。便说这商队,既有大周人,也有北漠人,甚至还有不知哪里来的色目人等等,竟是个大杂烩一般。
部落里留商队住了一晚,换了些茶盐糖等物,而拿来交易的有皮子,鹿角,亦有宝石玉石等物。
贺仲珩看着这个商队里的各色人样,若有所思。
第二日,商队便离开了,继续朝西行去。
贺仲珩依旧放羊割草,与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