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姨娘的声音,顾姝彻底放下心来,费力答道:“姨娘,我在。”
一条绳子垂了下来。陈姨娘伏在井口小声叮嘱她:“大姑娘,你把绳子系腰上。”
顾姝依言将绳子系在了腰上,才道:“好了。”
随即她的身子便被拉了起来。顾姝双手握着绳子,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点点拉高,直到被拉出井口,她双手撑着井口,在几人的拉扯下,爬了上来。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顾姝打了个哆嗦,终于觉得自己逃出生天。
陈姨娘忙解下自已的披风,替顾姝披到身上。
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顾姝没有拒绝,将披风裹紧。
旁边一人亦是出声提醒:“姑娘,天寒地冻的,莫要在这里久待。”
是樊妈妈。
顾姝点点头:“妈妈说得是。”
只是,待抬脚要走,顾姝又一阵迷茫。
这会儿,她要去哪里?
不知是方才吸入迷药的作用,还是遭逢此变、受到惊吓,顾姝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平静下来思考。
可也不能一直呆在这园子里。
陈姨娘便建议道:“不若先去兰葶院坐一会儿,商量下该怎么办。老樊那里人多眼杂。咱们先去我那里。”
樊婆子是住在花园子里的下人房里,那里人多,的确不是什么好去处。虽然陈姨娘那里也不十分案例,只这会子顾姝脑子极乱,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头绪,便听从陈姨娘的安排,先去了兰葶院。
几人便分散开来。樊妈妈与烟雯各回自己住处。烟霞在前头探路,省得碰上人。
陈姨娘则搀着顾姝在后面走,边走边解释:“方才我是说找人打牌,没叫小丫头跟来。想来她也自己歇息了。咱们就在耳房里坐一坐,也惊动不了旁人,再一起想想要怎么办。”
顾姝点点头。这会儿雪下得正紧,不过片刻,地上便积了薄薄的积雪。
顾姝不由回头看去,只见二人走过的地面,已留下了浅浅一层脚印。
陈姨娘见顾姝去看脚印,便道:“不妨事,雪下得大,过一会儿脚印便盖住了。”
顾姝方回头疾步前行。
兰葶院因只有陈姨娘和白姨娘两个妾室带着姑娘住,没有主子,正房便空了下来。正房东侧是一个耳房加出入的穿堂。耳房白天充作丫环婆子们临时歇息之处,晚上却是没有人在的。
待到了兰葶院,陈姨娘方轻手轻脚开了门,进了穿堂,正待将顾姝扶进一旁的耳房中,三个人却是怔住:白姨娘约是才从院子西侧角的恭房里出来,如今正呆呆看着她们这一行三人。
顾姝很淡定,道:“姨娘,咱们先进去罢。”
事已至此,三人索性不再理会白姨娘,扶着顾姝进了耳房。
待坐在椅子上,顾姝才觉察出浑身冰冷,一双手已是冻木了。只是这会儿却顾不得这个,反而吩咐烟霞:“去给我弄点雪擦擦脸。高婆子方才往我脸上蒙了下药的帕子,我如今脑子昏得很。”
她需要脑子赶紧清醒起来,不能这么浑浑噩噩的。
烟霞忙去找雪,陈姨娘则是恨恨骂了声:“老虔婆!”
又伸手去摸她的胳膊:“姑娘,可曾摔坏了哪里?”从那么深的井坠落,陈姨娘生怕顾姝受伤。方才见顾姝,走路无碍,想来腿是无事,就不知其他地方可还好。
顾姝摇摇头:“无事。没有大伤。”不过脊背和脑袋都还隐隐做痛,只这话却不必说出来叫陈姨娘担心了。
外头雪下得越发大了。烟霞已从抄手游廊的栏杆上刮了一帕子雪,捧给顾姝。顾姝抓起雪便敷在了脸上。寒意直冲大脑,顾姝只觉得脑子立时清明许多。
脸被冰雪刺激过,房间里毕竟比外头暖和许多,顾姝终于觉得好受了些,可以静下心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脑子清醒下来,她终于可以理一理今晚发生的事情。思忖片刻,顾姝先转向烟霞:“今日我从井里出来,单凭自已是绝不可能。必然是有人相助。夫人也一定会去查,是谁将我救出来的。这个责任,怕是得由你来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