诔泽冷冷地睨着毕舫:“你还说过这话呢?”
毕舫也被呛的不轻:“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在我下山前啊。”桃簏干脆将他那时候的话复述一遍,“你自己说的,‘为师闭关了,若是有人来找,你就替为师把委托做了。切记,你会遇到一个人,那人尤为重要,万不能有半分闪失。’”
“……”三人又说不出话了,不过是被蠢的。
半晌,诔泽偏开头:“你这理解能力……”
毕舫垂头扶额:“我的锅,我的锅……”
陔竹愣愣道:“我给你买的这么多小说,你都看哪去了……”
诔泽、毕舫:“闭嘴!”
陔竹把嘴捂上了。
桃簏却不尴尬,反而越说越有气势:“不管师父那时是有心还是无意,我现在看鹋秋,都如亲兄弟一般,自然没有眼睁睁看着亲兄弟陷入困境不伸以援手的道理。”
房间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陔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亲兄弟?
诔泽觑了他一眼:亲嘴的兄弟。
“咳咳!咳咳咳!!”毕舫被呛了下,捂着嘴急促咳了半天。
陔竹边拍他的背边说:“毕舫兄,老咳嗽是病,得治。”
毕舫一边捂着嘴咳一边把背后大力拍打的手扯开,这才缓过来。他假模假样地清咳两声,道:“你如此重情重义,为师自然是要夸赞你的。”
听了这话,桃簏猛地抬头,眼含希冀地看着他。但毕舫马上话锋一转,继续道:“但这样不计后果地莽撞一番,若是你也出不来呢?那你就一辈子只是一个残缺的孤魂野鬼,痴傻、暴戾。那不叫救人,也不叫帮忙,那叫添麻烦。”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到那时又该如何?你是知道的,一个人的魂魄有多重要。若是缺胳膊少腿,不能成神,不能化鬼,永远只能当一个痴儿。”
“那我更要去了!”桃簏坚定地看着他,“我已不是普通人,都要承受这样大的代价。若是鹋秋出来成了残魂,那又该怎么办?”
“师父,你说过,他很重要。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们,甚至是对这个世界。所以我更要冒着风险去将他扯出来。毕竟有些事情,没有他是不行的吧?”
他知道的最少,却总能连蒙带猜地找出最终答案。毕舫无奈,也不知这是坏事还是好事。
桃簏的母亲将这个孩子交予自己时,没有任何要求,只求桃簏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最好能就安安心心过一辈子,当个傻小孩。
快乐么,做不到——桃簏必须呆在玄荼山。那安心呢?毕舫知道,在自己将委托交给桃簏的那一刻,小孩未来的海面必将波涛汹涌。但他没办法。
一座山上,三个潜逃的神仙,不敢引人耳目,更不敢跑到百里之外。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桃簏,也应该交给桃簏。
毕舫做了这么多年神了,他哪能不知道桃簏所言确实是目前的最佳解法呢?只是他养了桃簏这么久,早就把人当成亲生儿子,又怎么舍得让他犯险?
气氛不对,陔竹出来打圆场:“你倒是机灵。”
桃簏:“谢谢陔师叔夸奖。”
诔泽突然出声:“就算你是鬼,又要怎么出来呢?”
“鬼与魂魄无甚区别,顶多就是自我意识更加强烈,法力更高。但如果仅凭这点你就觉得自己能把人从萦昭里带出来,那你也太天真了。”
“若是仅我一人,自然无法做到。”桃簏道,“我在杂物间看过一本魂灵秘法,能将人的魂灵禁锢在躯壳一米以内。不仅如此,若以血为阵,可召唤缺失魂灵。若是用这种方法……”
“不行。”毕舫打断他,眉头皱得老紧,“邪术。”
“何为正,何又为邪?”桃簏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个调,又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若是能解燃眉之急,管它是正是邪。”
这里面对阵法最为精通的陔竹站出来:“你师父说得没错,此为邪术,虽可以解燃眉之急,却后患无穷。”
桃簏急道:“后患那就后面再说。”
“你想得太简单了。”陔竹道,“这邪术最早用来献祭,后面才被改进,但也依旧脱不掉邪术的帽子。以血为祭本就凶煞至极,吸引过路冤魂,再加上你的血……戾气更重,这效果能翻个一倍不止。所以若是你们从萦昭出来,面对的是无数的孤魂野鬼,说不准哪个就钻了你的身子,或者许鹋秋的,谁的都有可能。所以,不建议。”
“那……”
“打住。”陔竹手心向外比了个停,“你是不是想说,‘那师父师叔帮我清扫邪祟不就好了’,很可惜,不能。”
“你那书看得是残篇吧,真正的阵法,在画成之时,所有活人必须离开,不然人气徘徊,游魂会以为这具身子有人占了,自然不会前来。可这阵法功效与前来的魂灵数量有关,游魂越多,阵法越贪婪,功效更足;游魂既少,效果也就大打折扣了,不一定能将你拉出来。”
诔泽凉凉开口:“你们再不快点做决定,人都被萦昭吞个骨头不剩了。”
桃簏一惊,问:“萦昭不是神器吗?为何……”
“是神器没错,但神器也要炼,没人炼它,它就自己吞魂魄,自己炼自己。只是以前一直在钚珘手上,有主的神器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不好说。”
“行了行了。”陔竹突然举了个手,“我投桃簏一票。”然后看向诔泽。
诔泽偏过头:“我弃票。”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毕舫身上。半晌,后者叹了口气:“我去准备分魂。”
诔泽:“赤脚医生做开颅手术。”
“你才赤脚医生!”
别无选择,毕舫给自己五分钟的时间准备,在五分钟之内又抠了半分钟接受这件事。
总之,无论如何,五分钟后,“手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