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鹋秋给他买了个花朵形状的。外面花瓣是淡蓝色,里面是浅粉色,花蕊是黄色的,像太阳。
桃簏揪下来一片,递到许鹋秋嘴边。
许鹋秋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距离,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偏了点,伸手捏了那片云,吃进肚里。
福利院下午会有些孩子上体育课。两人回去的时候刚巧碰上,孩子们一个个跟小豆芽似的在那站着。桃簏手里的棉花糖只吃了一个花瓣,现在经过,引来一片艳羡的眼神和惊呼。偏偏这人还坐在榕树下的石凳子上,吃得慢条斯理,好不气孩。
许鹋秋跟他坐在一处,被迫接受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压力山大。最后他实在受不了,站起来道:“我去给他们也买点,让他们别盯着你手上这支了。”
“不行。”桃簏抓住他的手,“我都快吃完了,你让他们看去。”
许鹋秋看着他大半朵花,挑起半边眉梢:“你确定?”
桃簏把那半朵花揪下来,折叠压成一小块,一口吃了:“确定。”
许鹋秋无奈笑了下,退回石凳子上,看着那边做游戏的孩童。
“你很喜欢小孩?”桃簏突然问。
许鹋秋脱口而出:“不啊。”
“为什么?”
“吵。”许鹋秋想了想,又补充道,“现在看来好像也还好……”
“那你以后会结婚养小孩吗?”
许鹋秋现在庆幸自己没在小学门口买一瓶五毛钱的色素饮料喝,不然估计现在都喷了桃簏一脸。他面色复杂:“不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桃簏不置可否:“为什么?”
“现在来看的话,我没耐心去教导一个孩子,而且我对结婚生子也没多大想法。”
“哦——”桃簏点点头,“那你是不结婚?”
“也不一定吧。”许鹋秋又撑着下巴想了会。虽然他已经二十八了,但似乎从来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当然,并不是说他从来没想过会对某个人负责。只是那个属于他的命定之人还没出现,他不想为了结婚而去和一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完下半辈子。
桃簏这问题到让他对此事上了些心:他确实不可能一辈子都一个人生活,不谈恋爱不结婚。他曾经奢求过能拥有灵魂伴侣,只是他平时上班,一放假就宅在家里,别说灵魂伴侣了,通讯录都不带涨人数的。
但他从来不说绝对的话,所以便又补充道:“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这样啊。”桃簏手指在桌面上的长竹签上拨弄。半晌,他突然道:“不结婚行吗?”
“啊?”许鹋秋这回真是摸不着头脑了,“桃兄,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有话想对你说。”桃簏语气坚定。
等等。
这语气、这氛围、这句话……
许鹋秋虽然不常看爱情剧,但是他也不是蠢啊!都到了这地步了,傻子也能察觉到不对了吧!
他“蹭”一下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我喜欢你。”
头顶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蝉鸣,与心跳声对比竟显得有些微弱。
桃簏再次紧紧锢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你不用躲着我,我只想告诉你而已。我们好好说。”
许鹋秋第二次坐下来了。顶着天大的压力与对方相顾无言。
他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啊!!人家丢雷还喊一句“发芽的轰”呢,这特么就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狙了一枪,一点预告都不带有啊!
最终,他扶着额头,问:“你是不是,误解了我们之间的情感?”
桃簏斩钉截铁:“不可能。”
“……”许鹋秋一噎,从脑子里揪出句,“那你喜欢我什么?”
桃簏沉默片刻,道:“喜欢就是喜欢。”
许鹋秋这才松了口气:小孩子嘛,混淆了某种情感也正常。
“桃兄啊,我不想耽误你,所以还是先将话说开。我对你,只是朋友的情感。我没想过‘喜欢男人’,现在没想过,以后也不会。”
“真的吗?”桃簏看上去非但不伤心,反而双手撑着下巴,狡黠道,“你没想过吗?”
“五年前,陔师叔从书架上抽出的那本书,是谁趁着上厕所,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你——”许鹋秋瞬间怔住,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你怎么——”
“你不要想我是怎么知道的了。”桃簏身子后倾了些,留给他足够的空间,“我说这些,不是想逼你,只是想给我自己讨个机会。我不急着要你的答复,但是我也想有个表现的机会。可以吗?”
许鹋秋第三次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这回他没让桃簏拦住,溜得飞快。
哗啦啦——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把手高高翘着。许鹋秋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整张脸都红透了。
桃簏是怎么知道的?他还知道什么?
思绪缠成了乱麻。许鹋秋捧了一手水,俯下身——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痛从颧骨蔓延到整张脸。
怎么回事?
他胡乱在眼睛上刮了两下,睁开眼。
面前的是脏污的水槽,藻绿色的水龙头外面起了一层锈。
怎么回事!
他……
许鹋秋低头看,自己离地面的距离变近了,棉服宽大地罩住他大半个人,明显不合身。
外头嘈杂,脚步声与叫骂声混成一团。
“厕所里还有没有人?去找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