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鹋秋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家人团聚的场景,从福利院门口到校园再到公安局,也许父母会流着泪冲上来给予他最宽广的拥抱,他或许会哭到不能自己,亦或者冷漠决绝,但故事的开篇总归都是那句——找到你了。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在一个狭小的楼梯间,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人,膝盖还压在他腿上跟他说找到你了啊!
朋友!你这是救命呢还是截肢啊!
你自己没感觉这个姿势很别扭吗!
“打住,朋友。”许鹋秋憋红了脸,才终于从嗓子里抠出来几个字,“你谁啊?”
少年灿烂地笑了起来,在许鹋秋自下而上的昏暗视角犹如一朵绽放的花。
“我叫桃簏。”
“什么?”许鹋秋惊了,“朋友,你取个名字也不能这么敷衍吧,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吗?这都多少年前的烂梗了?”
桃簏一愣,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桃花的桃,书簏的簏。”
“许鹋秋,许仙的许,苗鸟鹋,秋天的秋。”
桃簏犹豫着抬起右手,虚虚握拳,摆在脸旁,“喵喵喵?”
去你大爷啊!!什么喵喵喵啊!你这空耳比我还过分吧!
许鹋秋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皲裂的表情,无奈道:“鸸鹋的鹋。”
“这样呀。”桃簏终于从他腿上站起来,伸出右手,“我拉你起来。”
刚刚那种不适感已经减轻了许多,许鹋秋抓住他的手,瞬间感觉到温热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自己身体,将寒邪之气一扫而空,他由衷道:“谢谢。”
“不客气。”桃簏迈上楼梯,“走吧。”
许鹋秋赶紧跟上:“去哪?”
闻言,桃簏回眸一笑:“你家呀,带路吧。”
“我家?”许鹋秋不由得提了些音调,但还是老老实实走到前面,“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桃簏呀,我告诉你了。”
“不是。”许鹋秋发现这人脑回路有些清奇,简单来说,直溜溜一条,“我问你,你哪冒出来的,今晚这个、这个鬼又是怎么回事?我发誓我真没见过她。”
“这样呀。”桃簏依旧笑眯眯道,“你撞鬼是巧合又是必然。昨日这栋楼房东来找我师父帮忙,说女鬼是在这栋楼内横死的租客,但是我师父闭关,闭关前就已经叮嘱过我,如果有人来找,这就是我的第一场单人历练,于是我就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独自下山呢。”
“下山?这世上真有捉鬼师啊,还住山上。”
“是呀,但是可能跟大众口中的不太一样。”
许鹋秋问:“怎么不一样?”
“整座山都是我们的。”
许鹋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他扭头震惊道:“除了农村土地承包外不都是公家地吗?你们师徒承包了整个山头啊??”
桃簏笑笑:“这我就不清楚了。”
终于到了六楼,大半夜的怕打扰到别人,许鹋秋压低了声音:“那你说‘找到我了’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我这次下山会遇到一个人,这个人是我此生最重要之人,我要将他带回门。”
许鹋秋好险没又一个平地摔成狗啃泥:这表白的架势是要干森么??我们认识吗朋友?
走得太急,门也没带灯也没关的,屋内阴白的光投在走廊成了块几何图案。
桃簏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地上的铁门:“你家还挺好客。”
“说来话长……”许鹋秋顺手捞了桌子旁的塑料椅,又突然觉得用这个薄到下一秒退休的玩意儿招待人不太好,还不如两人都坐床上,至少不会面临随时摔个屁股墩的风险。他刚想撤回来,桃簏动作又恰好跟他同步,一个往下坐一个把椅子抽走。
“……”桃簏屁股悬在空中,扭过头问,“这是……”
许鹋秋讪讪一笑,把椅子塞回他屁股底下,自己坐到床上,看着他:“所以你要把我……呃,带走?”
桃簏正正神色:“是的。”
“不走。”许鹋秋毫不犹豫道,突然感觉自己语气有些生硬,又笑了下,“我这都刚还完助学贷款,准备搬到个好点的地方,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是哥们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不舍得我的红尘俗事,更别提上山当个道士戒这戒那了。”
就算被拒绝,桃簏语气也依旧温和:“你误会了,我们不算是道士,道士大多修心,我们修法,也没有什么禁制,酒色肉都能碰。”
“真的假的?”许鹋秋身子微微前倾,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同大拇指摩擦,“那这个呢?有没有?”
桃簏笑盈盈道:“没有。”
“不去。”许鹋秋瞬间没了兴趣,“没钱你们还想招人?知不知道行走世间,行走三界,钱是最重要的?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没钱就只能怎么样?嗯?”
桃簏沉吟片刻:“没钱能使鬼辞职。”
“……”许鹋秋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这也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