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与车道摩擦,动静不小,引得不少人频频探出脑袋张望,接着纷纷冲她们的方向招手,行注目礼。
七拐八拐,一顶顶帐篷紧紧挨着,像是管道里长出的一簇簇蘑菇群。
破败的,腐烂的。
衣衫老旧但整洁,宋峤很快意识到他们是一伙的。
人为操控的老式缆车比不上垃圾转运车的速度,她们慢下来,等待前方的转运车离开。转运车无人驾驶,按照固定的程序行驶。哪怕没有收集到足够的垃圾,它们也会在固定的时间奔向下一处。
一路上女人没说话,这时候,起了话头,“你很有意思。”
“.......什么?”
“慈姐还真是说对了,她说你不会过问我们的计划。”
宋峤愣住,片刻她摇头,“我不好奇。”
“你们有你们要做的事,与我无关。”
“哈哈哈哈哈哈。”女人被宋峤逗乐,“听上去你嘴很严啊?反正一时半会走不了,听听我们的故事?”
宋峤还没表态,那厢已经开始叙说。
她们这伙人,常年躲藏在地下,凭借低保过活,机械人占据了市场,她们很难出卖自己的劳动力。
人数不多,地下四通八达,时常换地方住,久而久之,她们就被遗忘了。
当年,执政官上任后实施了某些政策,她们家中的亲友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剩下的人求告无门,连解释都没捞着,工作上、生活中受到了针对,久而久之,一群人就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不是没有人屈下膝盖向执政官“示忠”,换回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执政官,以及他的拥趸高高在上,铁了心的要弄死她们。
死人,才不会说话。
驱赶一个群体太容易了,不消一个纪元,她们会轻飘飘地消失,如尘土一样,随风飘去,连在历史上停留的资格都没有。
不甘,是她们撑到现在的力量。
从前,她们只想问一个为什么;如今,她们更想站在阳光下,问一句凭什么。
地下东躲西藏的生活虽然艰苦,但她们却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中央星像是一颗精心织就的茧,外表洁白无瑕,内里腐烂不堪,所有的人渐渐地沦落成了哺育执政官野心的饲料。
中央星要为大家提供优渥舒适的生活,日常的垃圾清理已经做到极致,数不清的垃圾在地下运输,统一销毁。
因而,在地下勉力生存的她们便发现了死去的残尸,成人的,不分年龄,不分性别。
“文慈姐要做的事我能猜到些,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无非是想讨个说法,寻个真相。”说到最后,女人抚摸耳畔的银丝,笑了笑。
“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大家撑到现在不容易,都憋得慌。”
“.......你们一定要成功啊。”
宋峤落入一旁女人认真的眼神里,她沉默半晌,道,“......会的。”
垃圾车出发又停下。
接近一星时的时间。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上面就靠你自己了。”
宋峤颔首,道谢。
星网上没有新动静,能避开人走到这里,宋峤很满意了。
走出去前,她还是转过身,问了出来,“不是问安排的计划,你们要做什么?”
这群人甚至不知道乔利亚篡改的东西是什么,失去了亲友后,被逼到如此地步,仍旧顽强地活了下来。就像星系的三等公民根本不知晓中央星的秘密,不知道一等公民真正的待遇,她们所经历的也无人知晓。
如果死去,找到的真相对她们而言有什么意义?
“我跟文慈姐的交易是,我做她的线人,她帮我们公布真相。”
她没说的是,陶文慈从来没要求她们做什么,反而竭尽所能给她们悄悄提供药品、衣物等。同样的,陶文慈的计划也没有将她们计算在内,有些事,是她们自愿去做的。
宋峤点点头,“再坚持一下吧。”
对面的女人坐在车上,冲她露出笑容。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掀开井盖,明亮的阳光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