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今天很难顺利脱身,除非现场再来一方加入,扳回一局。宋峤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局面难以善了。
她告诉自己,现在开口让佟石停止攻击,她们三“束手就擒”,她再想办法脱身,同时捞走这俩。
宋峤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一次恐怕不会那么轻易了。她会面对什么?樊舟、塔多又会面临什么,她不敢想,也不敢轻易去堵。
晃神的功夫,战局有了变化。
飞行器里的人采取了策略,用组合战的方式试图拿下塔多。前几架吸引住它,其它几架从不同方向朝塔多发起“攻击”。甚至有一架冒着风险冲着塔多低低俯冲。
塔多沉重的身躯扭转不过来,一支麻醉剂刺中它的肩膀。
宋峤清楚地看到透明的液体流入塔多体内。
它愤怒地吼叫,反手将那支针剂拔下大力砸在地上。它高高跃起,冲着脑袋上方那架低行的飞行器抓去。它抓住了飞行器的尾翼,接着脚下开始旋转。
借助气流的作用力狠狠地将那架飞行器甩了出去,甩上半空,倒霉的几架飞行器躲避不及,剧烈的撞击后,它们缠绕在一起,相伴着往远方而去。
坠落,爆炸。
炫目的火光在荒漠上绽开。
宋峤看得清楚,在塔多中招后,它趔趄着反击。她牵着樊舟冲上去,抓住它的手,紧张地询问,“塔多,塔多,你——”
你没事吧。
嗓子里被莫名的东西堵塞住,宋峤心知这是一句废话,她无法欺骗自己。
长长吁气,她迅速做了选择。先屈服,先投降,其它的到时候再说。
塔多稳不住身体,走路摇晃,它扭扭脖子,坚定地站在宋峤和樊舟前面。脑海中有什么相似的画面放映一般,跳出来,在宋峤的脑子里浮现。
似乎入侵者闯入幸福的星球,举着屠刀砍下。好多好多的塔多冲在前面,为了保卫它们的家园,护住它们的伙伴。
像是有锤子敲击她的脑壳,宋峤不再犹豫,抬头大喊,“佟石,停下,我们跟你回去!”
回答她的是清一色的冰冷炮口。
飞行器的两翼下方,露出一截炮管,冷硬的金属色泽流转,只等待一声令下......
宋峤瞪大眼睛。
她连声催促樊舟,“快,打开通道!”
樊舟当即松手,两只手在身前用力,撕开裂缝。
宋峤在一旁无声地催促,她在等,等裂缝足够大,能够容纳塔多的时候就把它推进去。
空中最近的一架,炮口一周微微发起光亮,寒芒积聚。
“宋,宋......峤”,塔多终于喊出了宋峤的名字,也是这么多天再度见到宋峤后说的为数不多的话。
它喊了出来,“......走!”
隐约要知道发生,宋峤掐住自己的掌心,右手化作兽爪,她准备好了,头一次朝樊舟发了脾气,“快一点!”
樊舟满头大汗,她没有扭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打开通道,裂缝扩张的速度快了。
凝聚的寒芒流星一样射出。
宋峤抓住塔多,将它往里推。裂缝张开,樊舟咬牙坚持,以往她可以先进,但现在她得留在外面支撑这么大的裂缝。
宋峤推动了塔多,它动了一下。
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宋峤。它努力控制住不听话的身体,坚定地走向她。
和过去发生过的无数次一样。
转身,挡在了宋峤和樊舟前面。
塔多族坚硬、强壮的身躯本就不为星系所接受,过去的研究里,中央星的研究团没能在塔多身上挖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摘下的眼睛能够化作稀有的矿石。他们得到的是塔多族力大无穷适合干活,智商低无法沟通,饭量还大的结论。
塔多族族群本就不多,最后留在希多尔斯星星系上的只剩下两个。
当头棒喝。
眼前的一切与脑海里的画面重叠,深深刺痛了宋峤的眼。
宋峤张开嘴,“不!”,嗓音干涩。
那道寒芒击中塔多的胸膛,撕开一条口子。越过间隙,宋峤看到了对面的荒漠,无尽的沙。
“现在可以走了。”佟石所在的那架飞行器缓缓下降。
宋峤失了魂似的,扭头,望去,整个动作僵硬无比。
他在笑?
宋峤掀起眼皮。
它在笑!
塔多冲着宋峤咧开了嘴,一如初见。
从胸口开始,焰色光芒正在一点点吞噬血肉。塔多绿色的身体逐渐溶解,细碎的绿色荧光在空中飞扬,慢慢消散。
宋峤的手定格在空中,保持着去拉它的姿势。塔多伸出手,抵在宋峤身上,把她往裂缝那处推。
力道轻地像是羽毛拂过。
不重,但钧千斤。
宋峤告诉自己她该听塔多的,现在就离开。理智告诉她,去这么做。
她操纵麻木的身体,想要转过身,喊樊舟先走。
全身的肌肉不听使唤,半步,一步,宋峤成了舞台上的木偶。半空中的观众正露出惬意的笑,还在为这画面鼓掌。
消耗过大,樊舟失了力,身后的动静难以忽视,她回过头催促伙伴,瞧见了发生的一切。
张开的裂缝少了一半。
塔多小山一样的身体也少了一半。从胸口往下,它在逐渐消失。
宋峤中邪一样地对她吐出两个字,“走”、“走”,这是让她走。但她仍在原地,脚下离她还远。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是樊舟再一次见到死亡。
她记得妈妈留给她的话,她记得程燃留给她的话。
她知道她现在要做什么。
樊舟拖着酸软的腿,跑向宋峤。
以往强大的人此刻也轻飘飘地,像是一张纸,她轻轻地就拽动了。
她将宋峤拽入裂缝,不远处是更多的炮口,空中还有扭曲可怕的脸。
宋峤如游魂一样,看到一切离她远去。
裂缝关闭之前,她瞧见的是对她咧开嘴笑的塔多。
绿色的微芒萤火般在荒漠上燃烧,直至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