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不下了啊,咱们死前也尝尝中央星的好东西。这是酒,据说年份越久越香咧。”
“哟,藏到现在,还是你能,怎么着怕我们抢是吧!”
“没事,宋峤,反正咱们战斗到最后一刻,不让你走在咱前头。”
捕捉到关键词,宋峤缓缓睁开眼。
战场。
硝烟四起、满目疮痍的战场。
血腥味、硝烟味、灰尘以及死亡的味道。
已经看不出中央星的模样了。
唐承、唐启、林、阿德里、焦驰、鸦青、刁重、程燃等等......还有另一边惨不忍睹的机械人队伍,最前面是领头的黑帽子、小红帽、十七、081。以及再远些她在赫斯星环附近见过的反叛军的面孔,老弱病残,令人印象深刻。
脚下除了人类尸体、机械人残骸外,还有不少变异生物的躯体。
等等,这个视野......宋峤尝试闭了闭眼,才感受到自己的左眼空荡荡的,一片黑。
装有的义眼不见了。
身体使不上力气,连带着思维也有些迟钝。
林凑过来,托住她发软无力的身体,红色的发灰蒙蒙的,半张脸艳丽,半张脸赫然是毛茸茸的兽形,像狼又像狐狸。
“还撑得住吗?”她一脸关切,一改她往日的暴躁,轻声细语,“虽然虫子不在你眼睛里了,再努力感应一次吧,最后再确认下位置?”
啊?她怎么知道。
“好。”她听到自己说。
“是那里。”
宋峤努力看向那个位置,明明离得不远,他们一行人却无论如何也攻不进去。
唯一一座还矗立的建筑,巍峨,精美。她在中央星的内环区见过类似的。
执政官就躲在里面。
“那我们去杀了执政官吧......”
所有人都在向那处进军,除了宋峤。
她跟一摊软泥似的连稳稳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被安置在一处的废墟上,勉强能看见周围。
宋峤不喜欢这样,哪怕还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哪怕她还要深陷在原身的记忆里,身心俱疲,她也想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跟她们站在一起。
从那里——执政官藏身的位置——走出了新的巨大的变异生物,也算不上新,是他们已经战斗打败下的变异生物们的缝合体。
原来如此,怪不得僵持不下,生锈迟缓的大脑努力运转,宋峤本能地开始分析。她有种直觉,这很重要,比起之前“看”见过的所有记忆都要重要。
战斗打响。
健壮的狼狐、灰扑扑的蛇、振翅的鹰、灵巧的双鸦率先奔着拼好怪冲上去。其后以程燃和黑帽子为首,指挥着剩下的人继续攻击那些站起来的“尸体”。
动作僵硬,生命体征已然消失,打不死,更难缠。从外表上看,都是中央星的永驻居民。
也许很久,也许很短,战斗已然结束。
拼好怪倒下了。
狼狐俯身趴着,银蛇四分五裂,属于飞禽的翅膀雪花似的从天上往下落。生化人的大腿、臂膀、被人扯下,一个个丢了过来。
宋峤的眼前一片模糊。像是断触的电子设备一样不灵敏了,即将走向寿命的终结。
还站着的人不多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只能在一边看着,为什么原身如此地平静,除了劳累,她甚至感知不到这具身体应有的情绪。
没有难过,没有愤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某种程度上,她就像是冰冷的摄像头。
宋峤屈膝,俯下身体,趴在地上,努力往那里爬。
突然,她被一具“尸体”拎起来,往里面走。
视野低矮,她只瞧见经过了数台白色的桌子。
她被毫不客气地丢到地上。
进气少,出气多。宋峤努力抬起头,没看见人影。
{你又输了。}
{这一次你还是没能见到执政官。}
宋峤头昏脑胀,仍在努力听,努力分辨。这不是执政官的声音,她听过的,一点都不像。
{值得么?}
这道从高处撒下的声音不解地问她。
“......值......得。”宋峤艰难仰起头。
高高的穹顶下悬挂着一团巨大的奇怪的灰色云团。
正扑簌簌地往下掉灰色的小点,它们扭曲着聚集起来,黏连组成一条宋峤无比熟悉的东西,像是灰色的线虫,两个指节长度。
{你的命只够支付最后一次的'报酬'了,你还要继续吗?}
灰色云团里传出声音。
“......要。”
随着这声发出,宋峤清楚地听到耳畔落下一道叹息,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了出去。
时空维度在变化。
宋峤察觉到自己在奇妙的地方穿行,她的躯体在不断地拉伸,一会是细细长长的面条怪人,一会是矮矮胖胖的诡异人墩,像是在照哈哈镜。
她看见了好多的宋峤。
不同着装,不同状态的宋峤。
所有的宋峤都看着她,用那种“拜托了”的眼神。
那里面写满了请求。
穿行结束,她的身体从高处往下坠落。
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使她眩晕,想要呕吐,耳膜刺痛,血液缓缓流下。
嗡嗡的耳鸣声里,有谁在她耳边跟她说话。
【......】
【宋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