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树人啊,宋峤缓慢又自然地接受了它,受到的冲击越多,见到新的物种都不算什么了,只是一想到她无知无觉地靠着它睡了一晚上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树人见靠近它的外星人醒来,激动得恨不得每片叶子都要欢呼,它迫不及待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它的伙伴了,它踮起脚,拖着树根,沙沙沙地走远,留下宋峤一个人对着眼前的坑洞揉了揉眼。
这里住着数种星际生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宋峤很难想象世界上有这样多奇妙又有趣的生物,它们生活在这里,达到了一种动态平衡。
尤利普托告诉她,维系和平的生活很难,它们的先辈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付出血与泪,哪怕直到现在,也会有体型大小、实力强弱之分,总有弱小的生物被压迫,好在留下的生物里,都愿意待在这儿过平稳的日子。
宋峤出名了。
时不时会有奇特的星际生物从天上飞过来,从地里钻出来,从湖边走上岸来,远远地观赏她,美的丑的,怪异的还算看得过去的,顺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讲些宋峤听不懂的话。
宋峤尴尬得脚趾原地动工,修缮了一座座城堡。她想,今晚应该会做梦的吧。
尤利普托一直在观察她,不阻止也不插手,等到宋峤招架不住,朝它比划告饶的口型,它才出面,小大人似的,将那群看外星人的伙伴们赶走。
“啊,我忘了问你,你在星空里旅行吗?”
这是相当委婉的问法,不客气的话翻译过来则是:你有什么目的?
宋峤:“我在找人。”
尤利普托点点头,距离它上次见到直立行走、还能跟它说话的生物,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应该见过”,尤利普托眯眼,“太久了,我不记得它去哪儿了。”
宋峤不在意,如果它立刻说得头头是道,她才会觉得自己被卖了。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呢,她不知道,这期间她甚至学会了一些星际语,尽管是皮毛,她都学得头昏脑胀。
离开的时候,塔多也来送她了,“喔,木......海灰酱吗?”
宋峤不忍欺骗它,摸了摸它的脑壳后,微笑着招手与众生物告别。
踏上已经被加满燃料,修复好破损处的星舰前,她嘱托尤利普托,“以后小心些,不要随便在星空里捡垃圾。”
——最初宋峤的星舰在经历陨石雨后出了故障,脱离原本的航线,无依无靠地在星空里漂了很久,被它们当作垃圾捡了回去。
宋峤进入星舰,在复杂的仪表盘上艰难地识别出她此行的目的地。
绿洲星系。
啊,她没听过的星系,所以她要找的地方是那里么。一时间,她忽略了自己可以直接在星舰里行走。
宋峤站在操作台前,舷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神秘,渺远。
经过这么长时间,她已经轻松不少,根据经历过的,她猜测自己是在体验原身的过去,毕竟她穿来后,对原身一无所知。如果这是原身不曾对她开放的记忆的话,那还真是.......
她还没想到一个足以概括的词汇,身体的钝痛将她拉回现实。
属星B08实验基地,一所隐秘的手术室里。
宋峤被束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浅蓝色的手术洞巾将她全身盖住,露出被打开部分的脑袋。
脑袋上方,是只戴着手套的手,五指张开。
检测器不住地报警,红色数字时上时下。她紧闭双眼,面容扭曲,身体挣扎不已。
穿着手术服的鹤发老人放下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行,读不出来。”
“怎么可能?”佟石不相信,他按捺住焦急,问起另一件事,“那,那能不能把芯片取出来,再查看里面的内容?”
她凹陷的眼窝一瞪,“呵!还没取出来她就死了!”
“这个芯片,你们读取不了的,那不是旧纪元的东西。”
佟石阴狠地盯着老人,她有[读心],她活了那么久,在他手上讨生活,知道他的脾性,自然不敢骗他。
举着平板的机械人突然惊呼,“她快不行了!”
老人死气沉沉地站在原地,不说不动,佟石收回在老人身上的视线,咬牙切齿道,“救她!”
宋峤可不能死,能把一等公民做成玩具可不常有。
机械人开始实施抢救。脑针缓缓撤出,止血,处理伤口。上自动胸外按压仪。
黑色的仪器置于宋峤的胸口上方,调整好频率与深度后,稳定地开始按压。
此时的宋峤眼白上翻,她在疼痛中几近失去意识。她努力辨别他们说的话,胸口处传来大力的按压,这样按下去,胸骨会被按断的,无穷无尽的痛楚里她只记住了“读取”、“芯片”的字样。
意识星海里,原本裹着深黑色硬壳的星石表面出现几道裂痕。
露出里面莹白的星辉。
随着裂痕扩大,四分五裂的焦壳终于落下。
这颗星石终于展现它原本的模样。
霎那间,星辉绽放。莹白、幽绿、银蓝......柔和的色调在星海里折射出幽幽的光。
宋峤捂住脑袋,支撑不住,跪在操作台前,脑部有如受重物击打,似乎大脑皮质下每一道内囊都在叫嚣着疼痛。
无数的画面蜂拥涌入,她双手抱住头,双膝弯曲,蜷缩起来,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
她趴在沙地上,艰难地拖着身体往外爬。
她与队友肩并肩,共同对付不断扑上来的丧尸。
她在人群中站定,对上数个黑黝的枪口。
她纵身跳下深坑,手足无措地对着一地尸体落泪。
她仰面躺着,盘起发的陌生女人俯下身,冲她露出怜悯的神情,“原来你叫宋峤啊。”说着她抬手,将一片指甲大小的东西摁在她的额头上。
纷杂的画面,一幕幕灌进她的脑海中,是她的记忆,是宋峤的记忆。
“宋峤!宋峤!!”
“宋峤!!!”
有清冷的声音在喊她,如泉水一样淙淙流入她的耳畔。
轻轻地抚平了她蹙起的眉。
宋峤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