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已有些摸不准，前世是否真的没发生过这件事。毕竟她呼吸停断的时间很短，不过顷刻之间，而她贴身的婢女居于外室，许是没能发现。

慕翛然蹙着眉在床前转了两步，暗自思索有无合适的杏林圣手，乍一回眸蓦地对上一双眼，半睁半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方向。

脑子都在这瞬间僵住，身体却自发的做出了反应。箭步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一手指尖点在她咽喉，力道不大，却能保证第一时间将她下意识的惊呼压回去。

紧接着，那只手向下一拂，点了她的哑穴。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慕翛然浑身一抖，连忙松了手，觉得自己简直十恶不赦。

他默然苦笑，垂着头不敢看她，张了张嘴，又泄气的合上了。

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这下她定会认为自己是那等采花窃香的猥琐下流之徒。

身形高大的少年颓然的缩着身子躲在床角，像是听候发落的死囚，模样萎靡又可怜。

他支着耳朵等着，却半晌都没有声音。

只是封了她的哑穴，行动仍是随意的……所以现下她是动都没动？

慕翛然心中存疑，小心翼翼的抬头，柳黥宁的目光落点依然是他原来站的位置。

踟躇的一步步蹭过去，迎着微光，柳黥宁眼角湿润，面上晶莹一片，一颗颗泪珠断了线般向下坠，倾斜着滑过鼻梁将软枕浸湿。

她哭了？被他弄哭了……

慕翛然不知所措，慌忙取了巾帕为她拭泪，略作犹豫便将她的哑穴也解开，笨拙的小小声劝道：“你莫哭，莫哭……是我不好，我……不是想欺负你。 ”

他手忙脚乱了一会，柳黥宁仍不为所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过半分。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片刻后，她不再哭了，依然无神的双眼渐渐闭合，一动不动，继续酣睡。

慕翛然怔怔的起身，不清楚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

他晓得有人偶尔会夜间梦行，其间发生的事醒后完全不记得，却不想柳黥宁竟也会这样。

只不知她是梦见了什么，哭得这般凶。

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提被，却嗅到空气中那原本浅幽的血腥味似乎重了些许。

会是她的伤处崩裂了么？

不然，他就……看一眼？只要确定她没事就离开。毕竟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很久，万一露了形迹便糟了。

给了自己理由，慕翛然缓缓揭被，循着血腥味找过去。

月白色底撒雪青昙花暗纹的心衣仅只遮住胸腹，延伸向后的系带瞧着无比纤细脆弱，像似轻轻一碰便能散开。

同色的小裤覆至膝下，裸露出半截小腿曲在身前，和着手臂肩背，肌肤柔细娇软，昏暗的环境下如能发光。

慕翛然手指紧了紧。

他要做什么来着……？好像全忘了。

女子的寝衣与男子完全不同。他本以为也会是包裹着的，最多袖、裤许会略短。

眼前这一幕对他的冲击有些大。

边军将士都是些糙汉，整日里那些荤话从未少过。处于那样的环境，他也不可避免的听过许多，自认为并非全然不懂，但此刻只是看到一点他已然有些头脑发涨，一片空白。

倏然松了手将她重新严严实实的包裹，慕翛然轻吸了口气，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暗自狠狠地唾弃：“禽兽！”

将被角也完全压实，他仔细注意着外界的动静伺机离开，床上那少女却似是被那“啪”的一声惊醒，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咿唔，眼皮颤动将醒。

来不及跑，慕翛然一矮身哧溜一下钻进了床底。

柳黥宁果是醒了，能听见她坐了起来，半晌安静。

他缩在床底，这里被柳黥宁丢了些平日少用的物事，高低不平，他却丝毫不敢妄动，暗暗埋怨自己闹了声响。

他耐心的静静等着，却没等到她重新躺下入睡，反而是响了低低的呜咽，压着嗓子，满满都是惶遽不安。

外间的青螺听见动静醒来，慌忙披衣起身抢进内室，只见自家姑娘双臂环膝，整个窝在床上，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连忙上前，扯过被子将柳黥宁包好，眼尖的瞥见姑娘脚边的床单上有一片暗色。她怔了怔，并未多言，只是安抚的隔着被子抱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道：“姑娘莫哭，没事，没事的。”

有人关心安慰，柳黥宁越发娇气，可怜巴巴的揪着青螺的衣襟，抽噎着将先前的担惊受怕全都发泄出来。

一句句软糯糯的“害怕”，惹得人心疼。

慕翛然顿时不安分的窜了窜，险些碰倒手边那一摞话本，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最上面一本还是滑了下来，落在他垫着的手臂上，摊开在眼前。

好在这番响动轻微，屋内其余两人并未注意。

等到柳黥宁发泄的差不多，自认为明了姑娘害怕原由的青螺温声哄着她去净房洁身，一面悄声向她解释，女子来月事实是极正常的事情，不必害怕慌张。

即便青螺压低了声音，慕翛然依旧能听得清楚，只是似懂非懂。

而此刻，他的目光已完全被眼前的话本吸引。

好奇的小心将之推出床沿，借着黯淡的光线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慕翛然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