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提颅小鬼掌心上的脑袋都把嘴巴张成了鸭蛋,阵阵唏嘘:“找到了,这就是那女鬼绣姬的棺椁!”
说完,那堆提颅小鬼就吭哧吭哧地冲上去准备撬人家的棺材板。陶玄机不忍那本就破烂不堪的棺材彻底碎成齑粉,赶忙上前把众小鬼拦住。
“且慢——”陶玄机本想自己动手,可一想她那被诅咒的体质,若是出手,只怕不会比这些小鬼胡砸乱撬好到哪里去。心念电转,机上心头,攥拳放在唇边:“咳咳,那个,这里面很可能有花针绣姬的线索,我们还是小心为好,不要伤害棺木。”
“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提颅鬼兵纷纷扭头冲陶玄机问道。
“好办。”陶玄机乃堂堂冶铸界的执心祖师,一口棺材自是难不倒她,她点了棺椁四角的铆钉,让那些士兵先用手里的钢刀将钉撬起,再几人合力拔出来,未伤棺木,很快打开了。
可里面竟是空的——不过空得很彻底——连棺椁下面的地面也被掏空,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洞。
还没等陶玄机说话,唐三彪就带着一伙提颅鬼兵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下了地穴,连个回声都没传回来,就消失不见了。
陶玄机又看了看指着地面的八卦盘,也跳了进去,在即将坠地时,很快拍出了一道火灵符,将洞底照得大亮。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下巢穴,容一般身量的人直立通过,其中一条小道隐隐约约传来光亮,还有一些吵嚷声,应该就是唐三彪那群鬼兵冲去的地方。
陶玄机提着一口气,也悄声摸了进去,甬道尽头豁然洞开,出现了一片宽敞的洞府,里面纱帐飘飘,红烛摇荡,作女子闺房装扮。
石壁上悬挂着数十流光溢彩的绣像,有男,有女,还有一双男女的。陶玄机打眼扫过,发现这里面的男女都是同一个人,女的正跟唐三彪那副女鬼皮一个模样,只是双目未瞎,眉眼如画,好不动人。男的也是风流倜傥,英俊出众,看得出作绣的人倾注了诸多心血,那男子几乎下一瞬就要从锦缎上活了过来。
再一环视,洞府里已乱作一团,刀光剑影,乒乒乓乓,喊杀声不断。
“噗通——”一道圆滚滚向陶玄机砸来,她看清是那提颅鬼兵的脑袋,连忙躲过,又随手在那脑袋的嘴巴里塞了块帕子,才拍拍手,开始趁乱寻找无名。
可在洞里瞄了一圈,都没见那小鬼头的影子,难道他已经逃出去了?陶玄机心不在焉地走着,探耳一听,一场精彩的骂仗正在激情上演,恰是花针绣姬和金银双斧唐三彪两厢在对骂互喷:
唐三彪道:“贱人,快把我的肉身还给我!”
绣姬道:“我说过,只是借,过了今夜就能还给你,我现在只差一双眼睛!”
唐三彪道:“一夜?!我一刻钟都不要在这副骚壳子待了,我堂堂唐三爷,竟然被你这个狐狸精给灌醉骗去了肉身,还把我困在这副瞎了的破壳子里,今夜我不仅要把我的身体取回来,还要宰了你这个狐狸精,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绣姬道:“你自己这么蠢,这么好骗,哪里怪得了别人,我就说了几句话,流了几滴泪,就上当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猪头!”
唐三彪道:“你你你你你!是你给我说自己是被什么负心汉害死的,是被什么负心汉戳瞎了双眼的,我才答应跟你换身体,让你去找那负心汉报仇,谁知你有借无还,竟将我的身体霸占了去,还从此销声匿迹,叫我白白找了几十年!”
哦吼,这下陶玄机听明白了事情始末——原来是这个女鬼绣姬回不去自己的旧壳子,想要个新的肉身,就编了个假故事骗了唐三彪捏的肉身,说是借去一段时间,却就此逃之夭夭,怪不得这唐三彪简直像被杀妻夺子一样记恨这女鬼绣姬,夺人肉身也跟夺人孩子差不多了!
陶玄机正准备走,又听那绣姬嗬嗬狞笑起来:“负心汉?我的许光尘哥哥怎么可能是个负心汉,哪怕我被山匪刺瞎了一双眼睛,他也对我不离不弃,还一直请大夫医治我的眼睛。他说过,只要我眼睛好了,就娶我为妻的!我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以为我所用的眼睛,凑出了一副新的肉身,很快就能回去见他了!”
“许光尘,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最后一句,是唐三彪的喃喃低语。
后面的陶玄机就没再听了,她急着找无名,走出几步,忽觉脚下一软,发现自己踩到了什么,蹲下去看,竟是一堆圆滚滚,笑盈盈的刺绣娃娃。几乎堆成了小山,相比都是出自绣姬的手笔,陶玄机耸眉沉吟,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有没有可能无名就被藏在了这里?
她当即撸起袖子,开始左右扒拉起来,小堆深处,只见横躺着一个刺绣娃娃,圆嘟嘟,正撅嘴笑着,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格外明显,陶玄机将那娃娃抱起来,那黑眼珠子竟然提溜提溜转了起来。
不对,陶玄机揉了揉眼睛,这布娃娃怎么越看越眼熟,直到她看到那娃娃脑袋后面的一抹红色发带,心里咯噔一下——“你你你,你是无名!?”
那双黑葡萄眼睛立刻对着陶玄机眨了眨。
“嘶……”陶玄机倒吸一口凉气,太阳穴突突乱跳,但也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这么着先把人带回去,再想办法变回原样。于是将那娃娃抄到怀里,紧紧抱着,躬身猫腰,准备悄无声息地趁乱摸出去找阿延。
谁知场面已经乱到超乎她的想象了,感觉再晚一步,地洞就要塌陷了,陶玄机忙不迭地往外跑,下一瞬,却感觉到后脑勺一凉,接着一道诡谲的鬼影电光火石间朝她掠来!
“休想走!那小子的眼睛我要定了!”绣姬以手为钩,向陶玄机抓来。
随着绣姬的话音落下,术法被解除,无名竟然恢复了原身,瞬间在陶玄机的怀中胀大数倍,陶玄机来不及防备,被结结实实扑倒在地。
无名撑在陶玄机身上,抽出佩剑,一剑刺入了女鬼绣姬的手,她尖声长啸一声,横冲直撞地飞离而去。
“眼睛不能给你,唯有眼睛,不能。”这句话明明是对绣姬说的,可无名却垂眸看着陶玄机,眼底有波光汹涌,只是都隐在了黑暗里,没人能读得懂。
转瞬,无名已经翻身跃起,又将陶玄机从地上拉起,走上前半步,将陶玄机护在身后,开口道:“花针绣姬,说起来,你和唐三彪是旧相识呢。”无名笑得漫不经心,还随手扯下了石壁上的一幅绣像,拿在手里,歪着头打量。
只随意扫了两眼,无名就将那幅绣像哗啦一下展开,指着上面的男子,挑眉对唐三彪道:“唐寨主,这个人,我想你应该认识吧?”
唐三彪盯着那绣像,愣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呆呆出声道:“这是……许光尘。”
“你怎么会认得光尘哥哥?”绣姬的神色变得很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