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遥遥就看见无名身荷金甲,头戴红缨兜鍪,翻身上马,一手拉缰,一手执银枪,打了个唿哨,带着数千士兵朝西而去。
见状,陶玄机连忙掏出百里镜,架在鼻梁上,朝远处望去,只见玉千关西边二十里处,一道天堑峡谷,两头大,中间窄,宛如一个掐腰的葫芦,于是人称葫芦谷。
那儿这会子竟烟沙冲天而起,犹如一团阴云重重弥漫那道峡谷的上空。那片阴云中隐约可见无数黑点,正是驾着木鸢飞行的士兵!
辚辚的兵甲声和马蹄声已经顺着黄沙隐隐约约传来,石砾和细沙开始轻轻震动,曼陀士兵已经奇袭而来,气势汹汹!
陶玄机正在眺望,秦瑞忽然冲上城楼,气喘吁吁地唤她:“陶陶姑娘,你在这里啊!”
“曼陀国出兵了吗?”陶玄机蹙着眉。
“是,他们的使臣刚离开苏显国都,明明说好今年暂且息战,却不守信用,趁我军不备偷袭了!”秦瑞气愤道。
“无名带了多少士兵?”陶玄机神色凝重。
“九千。”
“九千?!”陶玄机一怔,紧握着百里镜,咬牙道,“对面兵力足有两万,还有数十木鸢兵。这小鬼头完全是上赶着去送死!”
秦瑞心里也是担忧,但情势所迫,只能强撑道:“我们军营中现在只有两万兵力,将军怕对方会偷袭玉千关城内,所以命剩下一万士兵坚守在城门和城内,保护百姓。”
陶玄机收起百里镜,挎上褡裢,跑下城楼,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跃上去,准备去追无名的军队,却被秦瑞拦住。
“干什么?!”陶玄机怒问。
“将军让我带人保护姑娘,你不能去!”秦瑞毫不退让,拦住陶玄机的马,解释道,“陶陶,你应该相信将军,将军他用兵如神,是苏显国第一武将,天下兵法无出其右者,就算只有九千人,将军也不会输的!”
“那些木鸢兵和竹蜻蜓呢?”陶玄机双眼泛起血丝,“机关术的威力你应当知晓!”
“自从上次一战,将军已经命锻器处制造了几十投石车,姑娘也已经告诉我们竹蜻蜓和木鸢的弱点,未必会输!”秦瑞语气坚定,“将军让我保护姑娘,你今天若是要上战场,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陶玄机眉头一蹙,已经悄无声息地伸手准备把秦瑞劈晕,却听有士兵慌忙来报:“秦副将,又有几名士兵消失,恐、恐怕是那女煞出现了!”
“什么!?”陶玄机和秦瑞异口同声道。
秦瑞忍不住抓狂,按剑骂道:“真是祸不单行,这可怎么办!我们既要去拦住奇袭的曼陀士兵,又要守护城中百姓,这女鬼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陶玄机握住缰绳的双手一松,来不及多想,翻身下马,肃声对面前的那队士兵道:“现在内忧外患,绝不能再让女煞乱了军心,把消息压下,立刻带我过去!”
闻声,秦瑞才松开马缰,不再阻拦陶玄机。他跟在陶玄机身后,对身后的伍长道:“你们再去调一队兵力过来。”
陶玄机听到后,却拦住那名伍长,冷声道:“不许去。”
“陶陶,那女煞就算是我们再带几百人去也不一定困得住,将军吩咐了让我保护你,我得确保你的安全!”秦瑞有些着急。
陶玄机冷冷看了秦瑞一眼:“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让你们家小将军不要操多余的心。”
“这……”秦瑞哽住。
话音未落,陶玄机扫向众人:“诸位,现在曼陀国的木鸢兵随时可能偷袭,如果让士兵们知道有女煞到军营作祟,只会霍乱军心。无名正带兵在前线对敌,我们必须守好后方,否则玉千关就会不攻自破。若是想让你们将军和城中百姓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秦瑞看着陶玄机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怔神,这不像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神色和语气,倒像是一个身经百战、临危不惧的巾帼女将,让人不得不臣服。
他看着陶玄机的肃杀之色,回过神来,抱拳道:“是!”
身后的十来士兵也纷纷应声,跟随陶玄机而去。
陶玄机带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询问秦瑞:“苏显哪里产丝绸?”
秦瑞思索了一下,答道:“最南边与锦乔隔了一江的襄郡,苏显地处北方,唯有那里的气候适合养蚕缫丝,当地的居民也多以种桑养蚕为生,沿袭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你上次说有一个被杀的士兵家里就是襄郡的大户商贾?”陶玄机已经嗅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
“是。”秦瑞点头,“他们家正是当地最大的丝绸和瓷器商。”
秦瑞看着陶玄机若有所思的神色,正准备问她是否有什么线索,可惜还没开口,他就感觉到脚下一软,低头看去,竟是一只血肉模糊的人手。他脸色登时煞白,连忙拔足,险些摔倒,还好被一旁的陶玄机拉住。
众人面色皆是一懔,军营现在已经是空巢,沉浸在一片死寂中,唯有面前那间军帐中不时传来破碎的低呜声,那正是恶煞在撕咬尸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