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陶玄机指尖不住摩挲那染血的衣角，又飞快查看了其他几具尸体，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都可以找到丝绸材质的里衣或是外袍。

这算是一条线索，因为苏显位于北方，只有南边几个县郡产丝绸，一部分还要进贡到皇宫中，算是贵重之物，军中并非人人都能穿得起丝绸。

“这六个人都是富贵人家出身吗？”陶玄机问道。

秦瑞回道：“并非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有家里富贵的，也有穷苦人家为吃饱饭来参军的。”

陶玄机不解：“家里有钱的士兵穿绸衣，那没钱的从哪来的绸衣？”

秦瑞解释道：“陶陶你有所不知，丝绸在苏显算是贵重物品，时常当作赏赐赐给有军功的人，那些穷苦子弟的丝绸就是如此来的。”

“啧，”陶玄机摸着鼻子，咋巴了一下嘴，“这条线索又断了。”

陶玄机说完，一边抱臂思索，一边走出人群。真是奇怪了，难道那恶鬼是被有钱人逼得跳井的，所以仇富，才来军营专门杀穿绸衣的有钱人？

众人见搜查进行不下去，夜已深，也纷纷回了营帐。

陶玄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取出褡裢里的葡风铃，摇动几下，那边出现了风卜子的声音：“玄机丫头，怎的啦？”

“我让你查的陶公庵落井女煞的事有结果了吗？”

“哎呦，你瞧瞧，这几天太忙了给忙忘记了！”风卜子一拍脑袋，“等着啊。”说完，就听到一阵书本翻动的哗啦哗啦声，而后风卜子拈着书页道：“我翻了几百年的老黄历，这庙里有饿死鬼，病死鬼，撞墙鬼，却唯独没有落水鬼。”

陶玄机沉默着，若有所思，喃喃道：“别处来的落水鬼？”

她沉思着，没听到风卜子的话：“玄机，你是不知道，这几天人界一点也不太平，天帝让我查这查那，忙得不可开交，俸禄是一点没涨，班倒是没少加，苦啊啊啊！”

陶玄机完全没听风卜子在说什么，很是敷衍道：“好好好，听你过得好，我就放心啦，再会。”说着，掐灭了葡风铃。

风卜子：“……”

风卜子：“没良心的小丫头！！！！”

陶玄机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十分自觉地往无名的营帐走。她在军营没有住处，心照不宣、自然而然地赖在了无名的营帐里。

刚走到帐篷门口，她就见一个士兵捶胸顿足地在原地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走来走去。

“怎么了？”陶玄机问。

“陶陶道长。”那士兵抱拳一拜，面露愁色，“将军被那女煞伤了肩膀，我给他拿了疮药，可是将军一直在那看兵书，完全不用，这可怎么办！不日就要和曼陀开战了，将军的身体若是垮了，那玉千关就彻底群龙无首了！”

陶玄机伸手：“给我吧，别担心，我去劝劝你们将军。”

“好，多谢道长。”士兵面上大喜，将药瓶递给陶玄机，连连道谢，退下。

陶玄机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觉得凡间的药大概没有天庭的好，于是把头探进乾坤袋，从岐黄术人给她塞的一大堆药物里拿出治抓伤的药，摇头晃脑地踱进去。

“咳咳，”陶玄机半握着拳，放在嘴边，装腔作势地咳了两声，“大郎，来，吃药啦！”

闻言，无名的眉头跳了三跳，目光犀利地瞥过来。

“大郎？”无名倚在桌案上，撑着下巴，语气玩味。

“咳……那个酒大仙的话本里不就是这样演的吗？”陶玄机拿着药瓶，走进一些。

无名饶有兴致地轻哼了一声：“如果我是大郎，那道长便是娘、子了？”无名嗤笑。

陶玄机瞬间脸一热，尴尬地连笑几声：“嗬嗬嗬。”转过头去暗骂自己——那时听酒大仙讲戏曲，没听两句，她就睡着了，哪里知道谁跟谁啊！只好连忙错开话题：“小鬼头，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爱惜，受了伤当然要上药啦，喏。”陶玄机把药瓶放在桌案边。

“好。”无名嘴上乖巧地答应，身体却没有移动半分。

陶玄机非常自觉地翻身躺在无名的矮榻上，一会闭眼一会睁眼，目光不住地落在那温润的白瓷瓶上，很显然，这小鬼头没有半点要上药的意思。

毕竟这人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陶玄机良心难安，她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陶玄机案子琢磨，不能让小鬼头这么任性，这就好比生了病但怕药苦而不吃药的小孩子，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对，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