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沉固安远出门一看。
左右两条岔路空无一人,竟然没留下个下人带路,这可怎么办?他又不识路。
“看什么呢?走这边。”
沉固安远喜出望外,跟了上去。
他还当段子殷早走了呢。
一路叽叽喳喳,跟平日里别无二致,当真看不出段子殷有任何伤感,仿佛出事的,不是他爹似的。
倒是沉固安远,总还惦记着,临到饭桌,听段子殷咬耳朵,“你爹还在牢里,我们这样真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段子殷不以为意,“再说了,你觉得为什么我娘要亲自下厨?”
沉固安远当即顿悟。
当然是给段父准备的,自己不过是沾了光。
还真是夫妻情深。
话语间,他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是么?”段子殷似笑非笑。
沉固安远一路顺着味道嗅去。
最终停在桌前。
就是这个!
面对满满一桌黑乎乎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原料的“佳肴”,柳茵还十分热情递上碗筷,催促他“趁热吃”。
沉固安远沉默了。
怪不得段子殷非要把他留下来吃饭。
“娘,他刚刚还说饿了,肯定能吃不少。”段子殷幸灾乐祸,火上浇油。
柳茵探出筷子敲在段子殷头上,“还用你说,你这挑食的臭小子,人安远乖得很。”
恐怕不是挑食吧。
沉固安远连声婉拒,忙给自己找借口,“这些是要看望伯父带的吧,我就不吃太多了。”
柳茵亲自夹了满满一筷子放在沉固安远碗里,“好孩子,你放心,他的我提前单独准备好了。”
...一时间沉固安远也不知道该同情谁了。
在柳茵期盼的注视下,他也只好挤出个勉强的笑容,硬着头皮,张开了嘴。
段子殷看热闹不嫌事大,嚷着“多吃点”,拼命给他夹菜,他上一口还没吃完,下一口就来了。
直到堆成小山,段子殷还在往上加码。
沉固安远忍无可忍,使着眼色。
差不多得了!
“安远,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趟。”柳茵早已收拾好了东西。
沉固安远囫囵咽下,站起身回应,“伯母,我也跟您一起去探望伯父吧。”
柳茵自然同意。
既然沉固安远要去,那段子殷平日里再怎么不关心这事,那也得去了。
一路风风火火。
从马车上落地,沉固安远明显感觉到,柳茵的步伐加快了许多,需要他加紧脚步才能跟上。
他总算是知道段子殷平日里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哪来了,简直跟柳茵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奇怪的是。
竟然畅通无阻,无人敢阻拦。
尤其望见柳茵段子殷娘俩,跟见了鬼似的,不是低头看脚,就是抬头看天,生怕对上眼。
沉固安远还纳闷呢。
柳茵再怎么有娘家当靠山。
那也比不过皇帝。
必然也会有想投机取巧,趁火打劫的家伙。若是一个无名小卒能刹“宰相”威风,那可不就出名了么。
这会儿段家正落魄,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此举保不准,顺了皇帝的心意,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和同行的下人一打听,才知道。
柳茵早就大闹了一场。
前些日子,段枭刚作为嫌犯下狱,皇帝旨意,严禁探视。
但这只是明面上。
按规矩,整个牢狱的人都不许探视呢。
给点银子,不照样通融,照理,多给点银钱,看在柳家的面子,偷摸放人探视又如何,天知地知的。
偏看守也不知是认死理又或者是心里打什么小九九呢,不仅一口回绝了柳茵的银钱,甚至扬言要把这事捅到皇帝那儿。
觉得这样就能要挟柳茵。
眼看柳茵怒气冲冲离开。
以为是外强中干,打了退堂鼓。
不曾想,她直奔皇宫,求见皇帝。
段枭闯下这踏天大祸不说,皇帝正在气头上,哪怕她再怎么求饶,恐怕也只会适得其反。
谁也没想到。
她是去请求赐死。
她膝下就段子殷这么一个儿子,为了皇帝,为了国家,舍生取义,甘愿去敌国为质,生死不明,只怕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丈夫也要死了。
既然都要死,不如一家整整齐齐的。
死个干净。
据说,这话一出,皇帝怒发冲冠,立马说要顺了她的意,拉下去砍了。
可等人真的拉下去。
不知怎么的,皇帝又下令放了柳茵。
并且允许柳茵每过五天,探望一次。
不少人都表示难以理解。
但,细说起来,也不难理解。
虽然皇帝是掌握着众生的生杀予夺,但也不真代表能随便生杀予夺,除非他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位置坐的稳不稳。
柳茵再怎么说,也是柳家的姑娘。
尤其是,柳茵刻意回避了段枭的“丞相”身份,而是强调了段子殷所作所为情况下的“丈夫”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