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这话并不是段子殷说的。
沉固安远有些急切想要拉过段子殷的手,而段子殷手中紧握着的,赫然是刚刚飞驰而来的箭矢。
与此同时,与之同行的丁溪翻身下马,快步行至二人身前,用二人听不懂的胡音冲着远处解释着什么。
似乎在说“我们是自己人。”
段子殷并未回答沉固安远的问题,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忽的将手中的箭矢掉转了个方向。
“噌”——
箭矢脱手横飞。
比起刚刚飞来的气势,只增不减。
同时,段子殷手上的伤势也暴露在了沉固安远眼前。
沉固安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似乎是因为太冷,血并没有往外淌多少,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沿着两道长长的擦痕,皮下的肉都翻了出来。
这箭的力道可不小。
沉固安远有些忧心的瞥了眼箭扔出去的方向,最终还是决定先扯下衣摆给段子殷包扎。
很快,模糊的一队人马出现在众人眼前。
领头的胡人披着虎皮,不知是不是沉固安远心理作用,哪怕是远远瞧着,觉着这人几乎要和这虎皮融为一体。
凶神恶煞。
沉固安远敏锐的注意到,这领头的,压根没有拿正眼看丁溪,几乎是完全无视。
径直朝着沉段二人的方向走来。
再走近些,沉固安远这才惊觉领头的胳膊上还挂了彩。
人高马大的家伙,定站着,将胳膊上的箭硬生生拔了出来,一面高举箭矢,一面怒目扫视二人,嘴里不停喷着胡语。
一瞧就是找麻烦来了。
段子殷面不改色,偏要冲着丁溪道:“你不是很能耐么?告诉他,下次这箭,就会在他脖子上了。”
丁溪顿了顿,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找他。
要知道,大宁也有专门与其他地区交涉的官员,此番队伍中,不乏有朝廷派来的擅长胡语的官员。
毕竟,如果只有丁溪一个人懂双方的语言,那跟把家门钥匙,塞给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就算他扯谎,也不会有人识破。
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欣然上前交涉。
要说,段家父母尽管没能阻止此事,那也是为此事做了不少准备的。
比如,连夜在云岫城内打探搜寻精通汉语的胡人。
云岫可是整个大宁的中心,五湖四海汇聚之地,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当然也不乏胡人。
沉固安远趁机唤来这位名为“选”的胡人,目的只有一个:仔细听丁溪是否准确传达了段子殷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不用朝廷派来的人,沉固安远有自己的考量。
一是,再怎么精通胡语的汉人始终不是胡人,许多意思一定没有胡人本身理解的清楚。
二是,朝廷派来的人,尤其是与交涉外务的人,常常会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反应,为了双方关系融洽。
即便双方有些话原本很难听,他们也会极力润色修饰,即使是改变原意,这被他们称之为“变通”。
而这恰恰与沉固安远的想法背道而驰。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信息是最为重要的,而第一信息,无疑是对方的话语和行动。
经过“变通”的话语,显然无法正确反馈出信息。
只不过,不等“选”开口说明,沉固安远就意识到,丁溪铁定真如实传达了段子殷的意思。
说这丁溪有种,还真有种啊。
为什么呢?
因为眼前这个领头,勃然大怒,猛地抽出了佩刀。
吓唬谁呢?
不就是拔刀吗?
段子殷一次性同时抽出两把刀。
我还比你多一把呢。
今日不同以往,沉固安远完全没有阻拦,而且他心知肚明,段子殷这已经算很收敛了。
深呼了一口气,命“选”开口:[是你们先动手的,我们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就是“褐舍”的待客之道吗?]
这回,沉固安远格外的硬气,也可以说,格外冒险,也许还没到地方,就要兵戎相见了。
当然,他绝不是脑子一抽,单纯发泄情绪。
临行前夜,大哥特地找他单独交代。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褐舍”与“大宁”截然不同,“大宁”尚文,“儒生”气重,向来主张和气生财;“褐舍”则是素来民风彪悍,崇尚武力。
因此,切不可在“褐舍”过于文雅诺诺,保不准在胡人眼中,只怕就要变成一种软弱无能,吃力不讨好。
所以,沉固安远才一改常态,如此“无礼”。
后头跟着的官员显然没有这种心思。
慌得要死,心中埋怨:你们这俩不怕死的,我们可不想死啊!纷纷试图用胡语缓和气氛。
丁溪也主动上前,挡在了双方中间,只是就没那么客气了,[大王还在营帐里,你确定要闹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