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罚分明,论完罚,就该论赏。
凡此事,积极出力者,皆赏银十两,至于这钱怎么来的,那当然是抄家得来的。
虽说乡绅还没判罚,还不能抄,但抄石敬家那不是手到擒来么,石敬这家伙,果然私下里侵吞不少钱物。
用来犒赏吏员差役是绰绰有余。
其他立大功者,按功劳另算,譬如刘启,先前许诺刘启清算其与石敬地界划分之事。
干脆将石敬的地界,通通划分给刘启,并且提拔刘启,接替石敬,做整个六户的掌权人。
给的只多不少。
赏罚已定,众人相继离开,沉固安远特地留下刘启,召入书房,单独议事。
沉固安远毫不遮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然知道‘一任知县一任吏’,为什么会选择帮我?”
凭心而论,李悟的选择才是常人的选择,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沉固安远还不是强龙。
此事,倘若没有段子殷,又或者沉固安远其中有任何行差踏错,即使沉固安远尚且能因着头上有人被保全。
刘启区区小吏,也绝对难以收场。
成王败寇,若邓老爷之流胜。
刘启于他们,就好比现在李悟于沉固安远,是暗中插刀的叛徒,下场只会比李悟更惨。
为何他要顶着这么大的风险,相助自己呢?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先前给他抛了橄榄枝,他觉着碰到伯乐吧?
沉固安远不过嘴上画了个饼,实际上可没给好处,且重用的是李悟。
沉固安远绝不信刘启会因此相助。
刘启拱手,微笑示意,“沉大人,卓越不凡,非常人能拟比,跟着您,才是我们的唯一出路。
沉固安远不做声,这种拍马屁的话他怎么可能会信?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邓老爷、石敬,哪怕是临相公,单拎出来也不是吃白饭的,自己与之相较,怎么就卓越不凡?
刘启见势,面不改色,只是身体稍稍端正,“大人可听说过一种草药,名为‘岩俏’?”
草药?跟沉固安远问的有什么关系么?难道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么?
刘启正色,“想必您听说过,我是靠卖簸箕发家,其实不然,我是靠这草药发的家。”
“这草药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需得亲自采摘,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因此价格十分昂贵,但若有不怕死敢去摘,不成功便成仁,一旦成功,便能一步翻身。”
表面是在说采摘草药的利弊,实际是在说选择沉固安远的利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倘若我真的顺从邓老爷,能越过石敬达到如今的地位么?”
哪怕再邓老爷之流再卖命,只要石敬不走,永远不可能上位,与其永远屈居人下,不如铤而走险。
风险极大,但是成功利益也极大。
只要沉固安远翻盘,那他就是头号功臣。
“大人,您觉得呢?”
沉固安远不觉低笑,这种时候,他还能说什么?纵使有不满,能表现出来?当然不能。
亲昵的拍了拍刘启的肩膀,“大丈夫有如此心气,实非常人,想必前途无量。”
只是待客气目送刘启离开之时,在刘启看不见的地方,沉固安远的唇角却慢慢放了下来。
连带着整个面色都冷下来,多了几分寒意。
倘若他只是个局外人,指不定还真会真心倾佩刘启向死而生的选择,但,偏偏他是局中人。
没有人不为自己的利益考量。
既然刘启今日会为以小博大,背弃邓老爷选择沉固安远,他日便会为了更高的利益背弃沉固安远。
前有李悟,后有刘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放眼望去,似乎身边根本没有能够值得信任之人,孤立无援,叫他如何能心安?
不过,刘启真的会背叛沉固安远吗?有待商榷。
沉固安远现在是刘启最大的靠山,干嘛要背叛呢?现下不过是沉固安远设下种种前因,假设刘启会背叛而已。
其中必然也有先前石敬之言影响。
“怎么着?撞鬼了?这幅模样~”
谁说他孤立无援?这不就来人了么。
一见段子殷,沉固安远是愁也散了,烦也忘了,眉眼舒展,他相信,这世上除了家人外,只有段子殷绝不会背弃他!
“你怎么来了?”
“诺~”段子殷举起手中的信,在沉固安远眼前晃了晃,“这回你的信真来了,你猜是谁给你寄的?”
沉固安远脸色骤变,都说要“避谶”,不能说不吉利的话,难不成真是一语成谶,家里出事了?
段子殷噗嗤笑出声,借由胳膊,整个人挂在沉固安远肩上,毫不留情的嘲笑,“瞧你吓得那样。”
见势,沉固安远松懈下来,面色缓和不少,心知这人大抵又在逗自己玩呢。
段子殷顺势将信往沉固安远怀里一塞,“是姓苗那家伙寄来的,我看,定是迫不及待问你要银子。”
原是苗知府,还得把先前答应的银子给他。
也对,他贪婪成性,着急催银正常不过。
段子殷埋在沉固安远的肩颈,探出头,盯着沉固安远手中的信,好奇发问:“他说什么?”
沉固安远的视线缓缓扫过信纸,而后侧目看向段子殷,唇角上勾,眉弯眼笑,“你说对了,来催银子。”
段子殷得意的“啧啧”两声,“狗怎么可能改的了吃屎?”而后打了声招呼,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