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着头皮画完卯,站开了。
到段子殷了,沉固安远焦头烂额,思虑如何解围,却见绿袍管事神色有异。
屈腰侧目探看,只见绿袍管事瞄了段子殷一眼,清了清嗓,心照不宣长袖挡住旁人的视线。
不动声色的将画卯的册子翻至最后一页。
墨迹晕染着“莫须有”三字,这字一看就是新誊上去的,瞧着比旁的字浊多了。
段子殷五指胡乱握住笔杆,画了个圈,拍了拍手,完事。
沉固安远直起腰,他可算是看明白了,段子殷又在逗他玩呢!还说什么随便?
看这模样,估摸是跟浔阳公主上面通好了气,早早预备下了,感情把沉固安远当狗逗呢?
段子殷单侧靠着墙,略微歪头,将头也抵在墙上。
沉固安远虽看不见段子殷底下的表情,从他两轮新月般含笑的双眸,大抵也能想到,段子殷唇边漾起梨涡的模样。
撑不过半刻,也忍不住笑起来。
做戏做全套,所谓“莫须有”即为“任意为”,沉固安远特地准备了个簿子,插在段子殷腰侧。
东坊本就是个草台班子,旁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段子殷同沉固安远一样是巡宫录事,不会细究。
沉固安远将前两日之事笼统同段子殷交代了,但将案裘威逼他前往一事,偷换成了他刻意前往搜查。
段子殷并未多疑心,大抵他从未料想,沉固安远看似不善言辞,骗人的话却张口就来。
至于巡宫录事的本职,沉固安远干脆破罐子破摔,彻底不干了!
当然是根据的,既然案裘能准确找到自己,说明先前早有人瞧见报信,倒不如什么都不做,省的惹人怀疑。
再者峯督心中只怕早已烙印下了他是个酒肉之徒的印象,加之偶尔才巡视一次。
即便沉固安远每日都守职,往后再遇见,也只会被当成偶然,难扭转其态度。
不如腾出时间,好好深挖东坊的门道。
看似是明码买官,可必有其专门的渠道,绝非简单的银货两讫,此事见不得光,更何况也不能落旁人把柄。
东坊之事,自然是要从东坊内部入手,从谁呢?沉固安远当即想到了一个绝佳人选——周渤。
为了防止案裘等人起疑段子殷的身份,沉固安远孤身踏入“苦行居”,略过人群,直奔周渤。
周渤一见是沉固安远,顾不上口中的酒都没咽下,高兴的举起手中的玉杯,“好兄弟,来尝尝,这可是上好的陈酿!”
沉固安远借口身体有恙,婉拒了,而后故作为难,几番欲言又止,“周大哥...”
周渤果然上当,板直上身,拍了拍胸脯,“好兄弟!有事你尽管说!你既唤我一声大哥,我自然是要帮忙!”
沉固安远左右瞥了几眼,手掩着唇悄声道:“此处人多,还请周大哥借一步说话。”
二人遂行至一处僻静之地,段子殷早已侯在距离二人一墙之隔的位置。
沉固安远垂下眼眸,敛下算计,微微蹙眉,“怪我太无能,虽曾中过什么亚元,却连我老家的旧友都帮不上。”
沉固安远说这话时,带了几分哽咽,倒不是演的太入神,而是说中“亚元”这种王婆卖瓜般的自夸让他自己都害臊。
不过效果倒是极好。
“他带着三千两前来投奔我,指望我能给他在宫里谋个小差事,可我...我父母早亡,我年纪又小,向来是人微言轻。”
“兄长只告诉我这官花了三千两谋来,可却不曾告诉我怎么谋来的。”
“兄长本就不喜我同旁人交往...眼下,我那旧友拖家带口,指望着我,我不知如何是好。”
周渤手摸着下巴,“嘶~”光他自己进来就够呛了,上下打点都要不少银子呢,再者才跟沉固安远认识几天啊?
没一点好处,帮这种大忙?
沉固安远话锋一转,带了几分期冀,抬眸看向周渤,“于是我想,若是周大哥,定会有过人的法子。”
先借机贴金,再贬低自己,抬高他人。
尤其是对于周渤这种家境分明比寻常人家好,却长期处于东坊底端的人,经历巨大落差,最为有效。
稍微给这种无用之人一点有用的暗示,他便会迫不及待的彰显自己的能力。
周渤一听这话,瞬间打了鸡血般,双眉高挑,手抹着嘴角,掩盖不住的得意,“那是当然,你算是看准人了!”
“这样”周渤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沉固安远,“你让你旧友三日后,持此玉佩在三尺巷等着,我派人接应!”
沉固安远微微躬身,拱手作揖,稍稍眯着眼,咧开唇角,同周渤一并笑着,“那就有劳周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