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固安远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是因为单纯欣赏段子殷吧?
这话让众人又有些动摇,不约看向那商贩。
那商贩见被怀疑,左顾右盼,面红耳赤,“这人独一份的宽肩窄腰,我怎么可能认错!”
段子殷闻言笑不可支,踏空而起,沉固安远伸手去捞,却眼睁睁的看着衣角从手中溜走。
段子殷略过众人,足尖落在城主府对面,璇身站定,恣意睥睨。
猎猎秋风,朦朦天际,衣袍鼓荡。
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油纸包,撕下带着红绳的鸽子腿,举至水平双目,“你们说这个?”
前排老头踉跄几步,差点昏死过去!幸而被旁人架住。
这猢狲!太过了!沉固安远急得昂着脖子直跺脚,直骂段子殷疯癫,说不定能糊弄过去,非要挑衅!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众人目眦尽裂,齐声高呼,愤慨激昂,“还请胭城主严惩惩恶徒!”
胡三汗双脚微微打开,傲然直立,看似肃然,实则一转头,“师傅,我去找点鸽子给您补补。”
然而却不见锵兰栉的身影,她这人有个毛病,若是前一晚没睡好,头发乱了,这一整日都会专注于她的头发。
今日便是如此,没功夫搭理这些破事,早走了。
胡三汗嘴里大喊着“师傅”,慌里慌张,寻锵兰栉去了。
胭城主并未着急下定论,而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望向段子殷,“武名仕,你可有辩解?”
段子殷作势思索片刻,“胭城主~我确有一话要说。”
众人目不转睛,倒要看看这人怎么狡辩。
谁知段子殷沾沾自喜,“这回,是我们赢了罢?”
胭筠并未回应,眼神示意段子殷继续说。
“先前我可问过~是否不禁止,即为可为,你说是。我们比试内容可从未规定过不许逮其他的鸽子。”
胭筠沉吟片刻,似笑非笑,“的确,算你赢了。”话锋一转,“可一码归一码,此事若不处置你,恐难服众。”
段子殷非但无所畏惧,还狠狠咬下鸽子肉,嚼得满嘴红油,撂下句,“那你们试试看抓不抓得到我罢~”转身纵横墙檐。
众人被这番行为激怒,抄起家伙,“走!我们去抓他!”声势浩大,排山倒海,大有将他生吞活剥之势。
“且慢!”
众人急切寻找着声音的源头,最终如箭矢般射在了沉固安远身上。
沉固安远喉结上下滚了滚,尽量压制自己哆嗦的声线,掐紧了大腿。
他知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段子殷是顽劣不假,可若非表妹所托,大可不必掺合此事。
况且出发点是好的,纵使还不如不出发,但此事深究到底,皆因自己而起。
硬撑冷静,大步上前,转身面对众人,深深鞠躬行礼,“此事也有我一份,在下愿尽全力弥补各位,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俗话说,柿子挑软的捏,段子殷跑得没影抓不住,送上门来的还跑的掉么?众人调转枪头对准沉固安远,“我呸!漂亮话谁不会说!”
”弥补?你倒是说怎么弥补?这些鸽子都是精心挑选,培养多年,你说如何能弥补!”
众人的唾沫喷溅,几乎要将他给淹没了,他也只是一动不动,默默承受,“在下自知人微言轻,可此事,定会负责到底。”
再次深深鞠躬,“还请诸位给我在下个机会,商议后续事宜。”
无人注意到,呼啸的凌风中,参杂着几声不起眼的,急切的,扑棱声。
秋风卷残云,露出一抹白,地上忽有黑影掠过,紧接着越来越多。
最先发现异常的孩童,跳跃着试图抓住飞跃的鸽群,“快看天上!”稚嫩的童声似一道清泉,软化了众人戾气。
几个老头手中的扫帚“咣当”坠地,前来撑场面的大汉抄着木棍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目露凶光,恨不得将沉固安远拆骨入腹的众人,忽然像中了邪似的,各个张着嘴,仰着头。
沉固安远亦昂首探去,鸽群振翅,遮天蔽日,脚踝处无一不绑着鲜艳的红绳,标志着它们的身份。
“回来了...回来了!”忽有人捧着归来的鸽子,扯掉缠在鸽子嘴上的红绳,听着熟悉的“咕咕”声,喜极而泣。
老头们亦转悲为喜,泣涕涟涟。
沉固安远走出几步,扭头往上瞧,视线落在,房檐之上,矗立着巨大笼子中,最后几只争先扑棱而出的鸽子上。
而笼子旁,吊儿郎当斜靠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段子殷,两人视线交汇,段子殷单眸微睐,笑漾起浅旋的梨涡,打了个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