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固安远费劲哽下半口饼,“二哥,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装给蒋家看对吧”
沉戟戈拳头砸入掌心,“正是!”
“既是这样,那二哥绝不能久留!”沉固安远不知哪儿来的牛力气,单凭一只手将沉戟戈拽起。
挡住对方的视线,推搡将其翻了个面,径直推出门外,“做戏做全套,饼子我就收下了,二哥你快些走吧!”
飞快将门关上,背身体抵住,不忘嘱咐,“夜里凉,二哥快些回屋吧!”
沉戟戈面对这反常的举动,不觉有异,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安远还知道关心哥哥了...”
完全忘记了此番前来的最终目的,大哥沉恪嘱托的:务必问出宫中何时召见。
待脚步声渐远,沉固安远总算得空料理段子殷,行至房梁下,瞪着眼睛,“你还有心思玩乐,倘若被我二哥发现了...”
段子殷翻下身,足尖点在沉固安远头上,而后双脚踏着沉固安远的肩,轻蔑一笑,“能怎么样?他打得过我?”
沉固安远昂起头,只看得见段子殷的束裤,哀叹几声,“怎么就是同你这人讲不明白。”
段子殷抬脚在沉固安远脸上印下个鞋印,又倒挂上梁,撇撇嘴,“我还以为你两个哥哥都是些古板迂腐的蠢猪,现在看来也还好么。”
下雨天,鞋底,沉固安远被恶心得不行,疯狂用袖子擦拭,“你干什么!”
段子殷狡黠的笑容湮灭在黑夜中,“不过~蠢这点,你们家还真是一脉相承。”
“你...”沉固安远擦拭完,蓦然抬头,迷茫环顾四周,低声轻唤,“喂...你还在吗?”
绕了几圈,的确是没有那人的踪迹了。
也对,这样才对嘛。
沉固安远长舒一口,靠坐在墙边,撵起沾了灰的披帛,视线不觉落在左手利索的绳结,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孤寂。
次日沉固安远便被接了出来,首当其冲便是遵守先前的三日之约,告知了宫中派人来的日期。
又听闻大哥竟为了自己,亲自上门,同那蒋氏赔礼道歉,不由多了几分内疚。
关于蒋家二人之死,蒋家虽未表示什么,可流言四起,沸沸扬扬,皆言段子殷无法无天,段家恐有谋反之意。
沉固安远没猜错的话,这流言便是蒋家特地宣扬,想借此做文章。
谁知第二日,蒋家忽然放出话来,说蒋氏二人是暴毙而亡,并非段子殷所杀,连丧事都草草了事。
虽不知其中何故,想来不过是段家使了些手段,让那蒋家知难而退了。
至于段子殷,祠堂一别后便再没见过,除了第三日床头多了个瓷瓶,压着行娟秀的字。
“这可是我从东宫讨来的金疮药,若你的手不争气,入宫时还没好,洗净,待我来砍了——瑶琴代笔。”
...谁会乖乖让你砍呀!沉固安远不觉浮起一抹笑意,他还不至于蠢到这话中埋藏的好意都看不穿,折起纸条,收入抽屉中。
这话沉固安远不意外,是他的手笔,可这药是从东宫讨来的?
按理来说,段子殷虽同太子有血缘关系,未免太过浅薄,权势斗争,向来论权不问缘。
再者沉固安远有幸见识过几次两派的切磋,可谓刀光剑影,暗潮涌动。
更加让沉固安远捉摸不透,为何两人关系如此亲近?倒像是独立于派系斗争。
太子虽然素有仁德之名,凡是东宫的宫人,家中有何困苦,他都施以援手。
可沉固安远与太子有过几面之缘,对其印象一言蔽之:性暴如雷,足以让人完全忽略潘安之貌。
让人难以想象,其竟是良善之辈。
就算是凭这层血缘牵扯的亲情在其中,这两人如何能和谐相处?怪异,实在是怪异。
第七日,宫中终于传出消息,将在十日后举行伴读选举,命世家各族二十五以下有志之士入宫。
众人心知肚明,明面上是选伴读,实际上是选亲信,事关未来家族选择兴衰,争储大事,无论如何都马虎不得。
沉固安远捏得手中的公帖噼啪作响,先前还忧心段子殷这人胡诌,这下彻底放下心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万万没料到,这东风竟提前来了。
入宫前夜,北风萧萧,树影凄凉,脚步声急切,书房大门被猛地推开,小厮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沉固安远停下笔,微微蹙眉,“何事,这么着急?”
“二爷让您快些出去!浔阳公主派人来了,命您现在入宫!”
“什么!”沉固安远猛地站起,带翻了桌上的笔墨,黑得发绿的墨汁晕开大片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