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殷食指指节勾住沉固安远的腰带,轻飘飘将人带了回来,勾唇一笑,“还不谢我?”
沉固安远急忙抬起手,长袖挡住眼睛,压根不敢看段子殷的脸,生怕忆起昨晚的梦魇。
半晌,不知为何,沉固安远竟然生出一种错觉——有匹马在身边。不对劲,十分有百分的不对劲。
不仅是因为鼻腔里钻入了股马草味,耳边竟还隐隐约约能听见马喷气。
试探的放下长袖,对上一双睿智又无辜的马眼,马嘴里还咀嚼着马草,脸上就差写着,“我是被绑架了”。
沉固安远难以置信看向段子殷,“你怎么把马弄上来的,你疯了?”
段子殷俯身,从马嘴里抢走半截马草,上下晃悠逗弄,“可别赖我身上,这是它自己飞出来的。”
沉固安远真是被气乐了,“那我想请你赐教,它没有翅膀,怎么飞上天的?”
马匹怨念的瞪着段子殷,它若能开口说话,定会说,“老子不是狗!”
段子殷见这马不上道,顿觉无趣,用马草抽了两下它的脸,这才将马草塞了回去。
直起身体,左手叠右手,右手叠左手,“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
两手齐齐往上展开,摊开在身侧,视线在马棚和屋顶之间划了道弧线,头部也跟着摆动,“就这么飞天咯。”
沉固安远实在是被这人胡说八道的功力雷得不轻,“那我倒是问问你,它怎么下去?”
段子殷微微挑眉,眼底划过一丝顽劣,“这还不简单~”抬脚将屋檐踏碎。
一人一马瞬间失重,跌落在草垛上。动静之大,瞬间惊动四方,人群皆被吸引了注意力。
沉固安远手忙脚乱站起身,仰头探看,残檐之上,哪还有段子殷的影子,暗道了句“该死”。
伙夫拿着火把,首个赶了过来,也不顾沉固安远的解释,高声叫喊,“来人啊!有贼啊!”
顷刻间,“有贼啊!”“抓贼啊!”口口相传。
沉固安远又不是个傻的,这种情况被逮住了,有十张嘴也难说清。
飞身上马,压低身体,右手缠紧缰绳,“驾!”左右横跳,总算绕过不断赶来拦截的人群。
多亏是晚上,又在马厩中,光线不好,并没人看清楚沉固安远的长相,不然又是一桩笑料。
几番折腾,终于到家,沉固安远胡乱洗漱了下,累得往床上一趴,沉沉睡去。醒来已是次日午时,距离和哥哥们约定的时间只差了两个时辰。
按道理来说,鸽子应当早回来了,这儿都不见踪迹,要么玉红那儿出了岔子,鸽子没到段子殷手上。
要么就是半路被人射下来了,再者就是段子殷那出了问题。可无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眼下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去找段子殷。
咬牙跺脚,再怎么厌烦唾弃,该去还得去。
马蹄声急促,疾驰而过,顺势刮起阵阵秋风,不少人被吸引,循着马奔走的方向打量。
才至百花楼门前,迎面飞来个翻滚的木椅,沉固安远勒紧缰绳,大腿发力,使得马往后撤了几步,堪堪躲过。
还没完,更多桌椅被相继扔了出来,里头不时传来打砸声。紧接着便是姑娘们花容失色,惊慌失措,相继叫喊着跑了出来。
沉固安远随手将马置于一旁,挑了个略显镇定的姑娘,上前打听,“出什么事了?”
“昨夜那个闹事的又来了,还带了什么...总之还带了一大帮人,进来什么话都不说,又打又砸的。”
沉固安远心头一紧,按理说昨日玉红都搬出了段子殷这尊大佛,蒋六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来寻是非才对。
除非...有别人给他撑腰。
若是有旁人给蒋六撑腰,以那蠢货的性子,还真什么都有可能干的出来。
匆匆道谢,沉固安远抻夺片刻,此番上前定会惹上麻烦,可昨日自己也出手教训了那蒋六。
若他把这事算在姑娘们的头上,岂不是让旁人做了替罪羊?此事沉固安远断然过意不去。
再者,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欠了段子殷帮表妹传音之人情,此番相助,也算还了人情。
下定决心,沉固安远顶着人流和横飞的物件,朝里走去。
百花楼里的人散了大半,余下也大都是些蒋六带来的打手。蒋六浑身缠着纱布,像条大肥虫子,格外醒目。
玉红为首,几个稍显年长的女子毫无惧色,挡住了去路,“不知六爷此番前来,如此手笔,欲意何为。”
“少装蒜!我说了我定会找你们讨回来的!”蒋六一张嘴,露出只剩半截的门牙,不但没有半分威慑,还显得十分滑稽。
瞬间又换了副面孔,包成鬼样都不妨碍鹌鹑似的缩着,冲他身旁锦衣男子卑躬屈膝。
“堂哥,就是这帮妮子,昨夜不仅伤了我,还凭着段少爷的威风来压我。”
锦衣男子昂首,垂下眼帘,三角眼仅露条缝,满是不屑,“你昨日说的那个女人是哪个?”
蒋六扫了眼,拱手弯腰,讨好笑着,“好像不在这里头。”转面立起眼睛暴呵,“怎么没瞧见那个叫阿刁的!今日我非带她走不可!”
玉红福身行礼,腰身却不曾弯下半分,“六爷,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呐。”
蒋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指指点点,“堂哥你瞧,她又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