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托人去山下买一条,眼下时辰还早,晚上兴许还能赶上回来。”
宵衿羽看向屋外,南无玉今日回来的早 ,才刚过午时不久。
南无玉放下手中书,抬眸看了宵衿羽一眼,“你没有别的事可做么?”
他不知道她为何非要跟一条拭巾较劲。
宵衿羽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上辈子就因为总是听不懂老板的暗示,所以一直不受重视。
这辈子好歹有些长进了,似乎也能听懂一些南无玉的言外之意了。
“那…我自己下山去买。”
宵衿羽认为,南无玉一定是在暗示自己别总在他面前晃悠,找点事情做。
“站住。”
南无玉叫住了抬腿就要往外走的宵衿羽。
“你原先难道没有拭巾?就非得赶在今天买?”南无玉眸中露出不解。
宵衿羽微怔,意识到南无玉似乎误以为是她要拭巾,正想开口解释,又被南无玉打断。
“没有便先用我的,反正你白日里也已用过,不差这一会儿。”南无玉语气极淡,好似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公子,你误会了。不是给我买,是给你买。就是因为我白日用过了,想来那拭巾你也不会再要了,所以我才想给你换新的。”宵衿羽直言解释,将自己的想法都一字不落地说给他听。
南无玉闻言微顿,随即又将视线转至书页,淡然道:“我几时说不要了。”
宵衿羽眨了眨眼睛,在努力分析他的言外之意,“你还要啊?可是我已经用过了啊……”
“怎么,你用过了,别人就不能用了?”南无玉眼皮未抬。
宵衿羽怔怔。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没问题,从有极端洁癖的南无玉嘴里说出来,就有些诡异了。
“你不嫌我脏吗?”她实在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
南无玉:“你去泥里滚过了?”
宵衿羽挠头:“没有啊。”
南无玉:“那脏什么。”
“呃……”
宵衿羽哑口无言,只看了南无玉两眼,怪道他的洁癖难不成是一夜之间治好了?
她忽然发现,南无玉真的与她原先想象中完全不同,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苛刻,偶尔甚至还有种冷冷的幽默感。
拭巾之事暂告一段落。南无玉一直在看书,宵衿羽给他煮了壶茶后,便愣生生地站在一旁不知要做什么。
大抵是注意到她的不舒适,南无玉将身边的蒲团往宵衿羽面前一推,让她坐下。
宵衿羽确实站累了,便没有推辞,就着蒲团在旁盘坐了下来,又敲了敲腿。
“觉得无趣,便自己找本书看吧。”南无玉见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谢谢公子,你的书我不爱看。”宵衿羽轻扫了一眼书架,摇了摇头道。
“那你爱看什么。”南无玉放下手中书,问她。
“你不爱看的那些,我就爱看了。”
宵衿羽憨憨一笑,自以为幽默。却不料被南无玉冷睨了一眼,拿书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思进取。”南无玉评价她。
宵衿羽摸了摸额头,不疼,但是有种忽然被授课长老责罚了一般的恐怖感。
“我现在就是个随侍,要那么进取做什么。”她低声囔了一句,却不想南无玉望过来的目光更凶了。
宵衿羽心惊得低下头了,不敢再看他。
屋中又静了半晌。
“你叫什么名字。”南无玉突然开口问她。
“女侍们名字都差不多,怕公子记不清。以后叫我阿羽就好了,方便。”
这是宵衿羽一早就盘算好的回答,故而答得游刃有余,不显慌张。
“阿羽…”
南无玉垂眸轻念了一声,不知想起什么,眸中瞳色忽而变得晦涩。
屋外天色逐渐暗了,银霜也将晚饭送了来。
宵衿羽在院外同银霜交接了几句,随后提着食盒进了屋内一一摆开。
身为修士,饮食本就需清淡。而南无玉的餐食,全是厨间特地为他一人做的。那真叫一个——满眼皆绿,不见半点荤腥。
她现在终于理解南师兄为什么看起来总是冷冷的不高兴了,若是每天吃这些东西,哪怕是她也想发脾气了。
“公子,晚饭好了。”宵衿羽唤他。
南无玉闻言放下书,起身至桌前。他见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便道:“日后,你也一起坐下吃吧。”
宵衿羽明白他是好心,但这菜…… 她光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已经要成仙了。
“多谢公子,我就不吃了。”
宵衿羽婉拒了他后,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公子,昨日我同你说过的,家中事多。等吃完饭,你若是没别的事,我能不能……先回去?”
南无玉沉默半晌未应,不知是天黑了还是什么,宵衿羽觉得他脸色好像比白日沉了些。
宵衿羽见南无玉不应,便又立刻找补道:“我已经交代过银霜姐姐了,公子若是怕有事没人照顾,她可以……”
“不必了,你现在就走。”南无玉沉声打断了她。
“真的?那我走啦?”宵衿羽笑起来。
“嗯。”
南无玉应得冷淡。但宵衿羽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南师兄素来就是如此。
她高高兴兴地转身离开了屋子,又离开院子,没有丝毫留恋似的。
屋外日光不明,屋内尚未点灯。宵衿羽一离开,整个屋子便好似突然失了生机,只剩下阴郁的冷。
深潭般幽寒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愈发晦暗。
桌上“咔哒”一声轻响。南无玉瞥向手中不慎折断的筷子,心中冷嗤——
不过是欲情故纵的把戏而已。
她晚上一定还会来的,就如同前几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