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安排的马车来得很快，屋子里的女人仅说服了几个，剩下的还有些抵触，但还算愿意上马车。

到了庄园第一件事便是烧水，整个庄园里所有仆人都动了起来，连艾克和洛伦都被强制加入烧水行列，被时云岫压着蹲在后院大锅旁一脸不忿的往里扔材火。

“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贱……”洛伦的嘴永远说不出好话，但可能是上次马库斯那一耳光让他心有余悸，这次话到中央他赶紧左右看看，意外对上莱雅暗沉的目光，骤然闭嘴。

莱雅是自己申请要来帮忙的，在时云岫回来之前，她已经将多莉哄睡着了，然后偷偷跑到后院来拉着时云岫的手说要帮她。

想到自己和塞西莉亚还有个交易，时云岫没有拒绝，让她在后院烧了一会儿火之后，便跟着一起到了为塞西莉亚安排的房间。

麻痹效果已经过去，塞西莉亚刚洗完澡，仆人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转身去了下一个房间里。

时云岫和莱雅进去的时候她正拿起软面包咬着，每咬一口，眼睛就亮一下。

对时云岫来说，庄园的饮食很不好吃，她给厨房提了好几次意见和建议，才终于做出松软可口的面包，包括煎牛排也是一样。

只是她这几天都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去纠结吃的问题，暂时只就这两样食物做了点小小改变。

但就是这两样事物，在今晚，俘获了大批人的心。

心理学上说，人在进食的时候，警惕心会大大降低，这个时候若是谈事，成功率会提高不少。

时云岫挑选这个时机来见塞西莉亚也是这个原因。

“这就是我的学生，她叫莱雅，是个很聪明勇敢的女孩，你看。”时云岫一点没有打扰的自觉，拉着莱雅就坐在塞西莉亚对面，说是还把莱雅往塞西莉亚眼前推了推。

在教堂发生的一切本来让塞西莉亚对时云岫很是不满，但此刻心中防备在食物和热水的加持下稍微消减了些许。

她的视线顺着时云岫的动作放在莱雅身上，这般打量让莱雅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莱雅不明白老师带她来见这个陌生女人是干什么，这个女人的眼神很是锐利，看上去攻击性好强，让她有点害怕。

但是她又怕自己的畏缩丢了老师的脸，只得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对方的视线，并故作自然的看回去。

这样的动作让塞西莉亚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本是伊斯梅尔城的一个流浪儿，那是加德兰帝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繁荣也残酷，在那里，世间冷漠她看得太多了，直到遇到伊索娅。

她是个十分善良的贵族小姐，她创办了一个流浪儿收容所，给了很多流浪小孩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包括她。

而在此之前，塞西莉亚觉得贵族全部都是虚伪的，他们总是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路边的垃圾，嫌恶又冷漠，即便偶尔发好心施舍，也跟站在路边拿着吃剩的食喂狗没什么区别。

流浪乞丐不是人，这是他们的共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是他们的共识。

可是伊索娅是不同的，她带她到收容所，亲自给收容所的小孩洗澡，喂食，还会在睡觉的时候给大家讲故事。

并非是想起来才这样做，而是每月固定，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那个时候她看到伊索娅，就像现在的莱雅看到她一样，明明心里紧张又害怕，可还是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怕，要让自己昂起头。

可伊索娅很温柔，她脸上总是带着笑，可眼中却不是纯粹的笑意，而是有阴影的。

后来塞西莉亚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这样的表情，悲天悯人。

说来好笑，她自己已经半脚踏泥潭，却还有心思可怜别人。

塞西莉亚曾在别的贵族嘴里听到对伊索娅的评价，说她自甘堕落，总是站在平民和奴隶那边，简直是贵族之耻，为此她迟迟定不下婚约，没人任何一家贵族公子喜欢这样一个奇怪的贵族女。

传言越来越离谱，渐渐变成她长相丑陋心思恶毒，所以没男人要，连乞丐窝里的男乞丐都会拿她打趣两句，说这样的女人给他他也不要。

她的家族为了打破这样的流言，专门为她举办了一场宴会，可就是这样的宴会，害死了她。

收容所第二天就被强制拆除，男孩倒是都放了，女孩却都要抓起来，当作小女巫处死。

那天她刚好不在，所以逃过一劫。

此后她不是逃亡就是流浪，幸好碰到了一位女性魔法师，收她为徒教她魔法。

有所成后她潜回了伊斯梅尔城，找到当年参加过宴会的人，终于搞清楚为什么突然间伊索娅被处死。

塞西莉亚问过自己的师傅，真的有女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吗？女人学习魔法真的如此可怕吗？为什么？伊索娅甚至还不算魔法师，到底为什么就非要杀死她不可呢？

她们每天都生活的胆颤心惊，每过一段时间，她和师傅就不得不换个住处。

教堂有专门的猎杀女巫的骑士队，不过一时不察，她的师傅就被骑士队发现，抓住然后处死。

塞西莉亚有段时间十分厌恶魔法，这个东西接二连三害死自己重视的人，而她每次就只能逃跑。

可也不知哪天她就突然想通了，既然女巫之名已经洗不掉了，那就将之坐实好了，在此之前，她要一个一个的，将害死伊索娅和师傅的人，全部杀死！

时云岫和莱雅就这样看着塞西莉亚的眼神一点点防空，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冷冽决绝，可表情却看起来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