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问怒意冲顶,强压,嘴角上勾:“欢迎你来我的船舱。”他和盖娅的交易很简单,让他处理好青年,他很愿意让白杨进去他的船舱,知道一些维安局正在怀疑的事情。
是的,只有白杨一个。他的目标明确。
盖娅爽快答应了:“她是我的人,她要为我做事。游戏外的风险我会帮她担,游戏里的风险她心中有数,祝我们交易愉快。”
审问桌上盖娅朝他伸手,千帆凝着她手腕露出的红痣,又抬脸正视她的脸,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笑得很痛快,又带着天意弄人的嘲讽,好像想起十分好笑的事情。
他揶揄地握住盖娅,尾指轻轻在她手腕的红痣上碾了碾:“你也可以来,在她快不行的时候我准你来,我会邀你看一场好戏,我保证你喜欢。”又轻声说,“我真想吻一吻你的唇,真漂亮,一点也不薄情。”
相握的手分开,盖娅两指挑起他高傲至极的下巴,嘴唇喂进他嘴里,嫣然一笑:“你也是,你的味道不错。可惜了,是在这里见到。”
“可惜是在这里见到……”他盯着她猛而烈的眼睛笑道:“是啊,可惜了。”
师徒两人抬他下巴的姿势,简直如出一辙。
他钳住白杨手腕,两人分毫不让,甚至令他在些惊异她小小身量中蕴含的岿然不动的力量。这让他不由得凑近白杨,灰色的义眼贴近至鼻尖对鼻尖,好像看她的是另一个人的眼睛,像是要弄清楚,在青年眼里,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可青年是个瞎子,如同自己此刻盲眼看她,眼前那对圆睁对视而寸步不让的眼,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更有一股明目张胆不要命的狠烈,她一无所有,因而她可以豁出一切。
千帆被灼伤似的后退,却又恨,咬牙切齿:“我要把你毁掉,我要把你弄碎给他看。”
白杨哈哈笑得轻狂:“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要你了。你们都一样,都是懦夫,就不要在我这里丢人现眼了。”末了又补一句:“我还真看不上他。”
“谢谢你提醒。”千帆甩下她的手,最后的体面。
两人分别躺进维安局的眠床,2号船舱,白杨推开千帆的舱门。
门里也是一排走廊连通的船舱,白杨站舱门之中,门里门外同样,千帆在自己船舱内部等比例复制了一艘黄金号!——请君入瓮。
嗒嗒嗒——有着急而慌张的脚步声,依稀从门内的走廊尽头传来。白杨合上舱门,不紧不慢地走向脚步声处,却见一个白袍的幼影从走廊尽头的连通处一掠而过。
啪哒!他竟然摔倒,左脚绊右脚,很笨的样子,好像很不习惯慌乱跑动,这有失他的仪态,更不习惯辨认方向,仿佛从来有人替他指路。
他趴在腥红绕金的地毯上,鲜明的白衣被衬得晃眼,像身底下沾了一滩血,他无措地,不知道要爬起来,也不知道要哭,要喊人来帮,小手攥着地毯的绒。
白杨停下脚步,她知道这是哪一幕,这是在倩仪船舱仪式中的神子,他露出的手掌还有割伤的血,她得他的血被另外六个孩子喝过,那六个孩子被摁着仰头灌下,齐齐细幼而白的脖颈,像拔了毛待宰的鸡。
她看着白袍神子不懂自救的样子,只想有刀,她会毫不留情扎进他手掌,带着至鄙夷的神色。可惜她两手空空,身上也什么都没有。
神子似乎就此无助地趴着,等待命运宰割。就在这时,他面前伸出一双同样年纪的手,那双同样小的手揪着他白袍的领口,吃力地,把他往墙的阴蔽处拖拽,神子无知无觉般怔住,任由对方将他拖行,不配合也不拒抗。
直到那双绝望而冰冷的小手摸上他的脸,快走吧,我求你,我要救你,仿佛听见这样哀嚎的心声,神子怔忡地,双手撑在地上,懵懂地爬起来,跟着那手走了两脚,不能掌控身体平衡似的,摇摇晃晃像要往前扑,那手等不及他回神了,替他作主张,一手握住他割伤的手掌,紧张到手指扎进他伤口也不觉。
神子痛得张开嘴,却没有声,像有谁捂了他的嘴,他双眼大睁着,仍很不明白周围正在发生什么般,不稳的身子便被那双小手顺势拽动,消失在走廊拐角。由始至终,他们都没注意到白杨。
白杨这才走过去,看见地毯上,数串赤脚的血脚印。都是小孩的,由远及近,逐渐稀薄,一双是神子的,失神摔在眼前,另一双,跑得更猛更快,像正在逃避巨大的灾难,恐怖而吃力,却又忍不住时时回头,拖拽着什么,又不肯放开,誓要牵着一同离开。
白杨欲追踪这些脚印,却被面前一堵无形的墙挡着,就在走廊尽头封堵白杨,白杨只能在走廊之中活动。随后一声惨叫,清脆,像身体活生生撕开,因年幼从未经历如此痛而不知收敛,从拐角之后传来。白杨走不过去,也看不过去。
随即是一滩血,漫过来,像无声的泉流,在地毯吸蘸之前,有一股走得很急,到了白杨的脚趾尖。抬眼再看那金碧辉煌的墙,血点如装饰喷溅,并不让人寒,反而因血的新鲜艳色而发暖,像有口血从胸腔涌至喉头般,发甜,发滞。
这时,离白杨最近的走廊上的船舱门,缓缓打开,不寻常的光明从门后铺洒出来,像一道邀请步入的地毯缓缓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