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正撑起身查看侧腹,刚被寄生的开口已然愈合,左腿接合的伤口也消失了,全身上下暂时看起来一切恢复正常。
除了他肚皮上男孩残存的两道疤,一道像闭合的眼睛,一道像闭合的嘴巴。就像男孩在他身上洞开两个窥孔 ,男孩随时可打开这两道闭合的疤,窥看和嘲笑他们的行踪。
“我现在没事。但不确定之后会不会有其他情况。”燃灯指指他身上这两道疤。
“那走吧?”白杨捡起地上的指针,往身上擦了擦灰。
然而下一秒,她抬手用力一挥,将指针扔到远处:“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给我指路!”随后她拍拍手上的灰,没事人一样朝燃灯勾手:“现在就走,我改变主意了,先去找那把你扔掉的刀。”
“你要那把刀干什么?”燃灯视线移向四周,判断和定位刀掉落的方向。
“我要那把刀干什么?你要我现在就告诉他吗?”白杨凑近燃灯,双手拢在嘴边对着他腹部大声说:“我本来想先找你玩玩的,但现在我要找到你那条宝贝蛇大搞破坏,你觉得这样会比较有看头吗?”
她又抬头看燃灯,非常愉快地笑问:“如果你精心设计的乐园被毁掉,你藏宝匣里的宝物被抢走,你会不会气疯掉,还是会觉得有趣到狰狞。”
燃灯会意,眼中闪烁和白杨同样狂热的光:“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白杨回以同样热忱的笑容:“你不难道也是吗。”
话音刚落,一把美工刀当空直朝他们扎来,以燃灯之前掷出的角度和力度,仿佛这把刀始终在无尽的虚空之中穿梭,此时此刻恰好抵达。
两人侧身躲避,刀尖直插进烟灰滚滚的尘泥之中,白杨伸手一拔,刀尖刺入的地表竟滋出一股热血来。
白杨当即摸进这血口,这血口竟吃痛般猛地一缩,敏感地阵阵颤缩起来——
……白杨……
她猛地回头,脑海瞬间闪过青年痛呼的脸。
“怎么了?”燃灯凑近问道。
“没怎么。”白杨指指地面,“你看这里,有血,这地面是活的。”
燃灯伸手触碰,那刀戳开的血洞已因连续刺激而显麻木,但仍能看出那是痛的反应,“而且这血是热的。”燃灯补充道,随即联想到坠入这个空间时如被活物吞入的怪异感。
他看向白杨,白杨也看向他,目光交汇,他们确定对方猜想同样。
白杨脸上笑容逐渐扩大:“你会怎么做。”
燃灯为白杨突如其来的好胜心感到有趣:“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杨露出得意而贪玩的笑容,举刀猛扎进那枚戳口——“我一般都是直接动手验证。”
哗啦一声,白杨一拉刀片,地表破开一臂长血口,刀片在白杨的粗暴使用中折断,只见被烟熏火燎的地表之下竟涌冒出大股热血!
但那血的气味……白杨觉这血的气味她很熟悉……
两人眼看着割开的地面像受伤的皮肤般想要止血愈合,白杨想要阻止,她想到罐头里的内容物,它们能在地表扎根,种子还能在燃灯体内寄生……她立即翻出罐头,连拧开也懒地直接往地上砸,罐头当即四分五裂,里头的手指状种子在脱离浸泡液而接触空气和地面的瞬间,立刻蠕动显示出活性。
白杨笑着拈起一条种子,赶在地面愈合之前用碎玻璃再度划拉,在喷冒出来的血液之中将手指状的种子扔进地面隙口,那种子在融入地底的血流之时,即刻爆发出作为寄生物种的强劲生命力——
地底那血流供给它无与伦比的营养促成它的蓬勃发育它的生长和成熟几乎在转瞬之间完成,从一枚种子在地表之下的血肉当中迅猛成长出参天枝叶,它比两人先前在此所见的任何植株都要高耸巨大,并且还在不断抽生,像一柄畸形而吸血的剑直刺大地之中……
地面迅速撑起破裂,燃灯捞起滞怔的白杨不断逃退,以免被撕裂的地面卷入地底的喧嚣和剧变之中,而开裂的地面又被迫吞落更多种子,之前只能扎根在浅表地层的种子们正疯狂膨胀生长,一柄柄嗜血的剑从大地之中屠戮而出。
白杨在后退的视野中不断看着这剧烈变化的一切。
令她愣住的而非眼前这剧变,而是不知从何处强烈传来的,青年的痛叫。
……白杨……白杨……
他在这剧变的痛中压抑而低地惨叫着。
……白杨……白杨……
他的声音贯穿她如同眼前的贯穿土地……
……
“你叫错名字了。”千帆压住青年痛得抽搐的手臂。
他知道青年很能忍痛。
但这一次,他看着青年痛到失控而在他手上抓出的道道血痕。
他在想,是不是把青年他砸晕或者弄死,他就不会再痛了。
他低声叫唤青年名字,叫他不要痛,不要害怕,他无论如何不会让他受苦太久。
神智不清之中,青年虚弱朝他大喊,“不!!不要!!千帆……啊啊……我好痛、千帆……我好痛啊……”
可是青年从不求救。
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