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话语顿时解脱了燃灯的恐惧,他像把无力抵抗的燃灯深深摁进水底又在他即将溺毙时救命般捞起。
燃灯就在他手里,他可以尽情地、反复地,让手中人死去又活来,只为一睹那张脸的孱容,哪怕他一手教出来的燃灯并不弱。
“……燃……”光是男人叫他名字就会令他浑身颤抖,他很少叫他名字,很少,而每一次,都会降临惩戒,燃灯止不住思考他犯了什么错……今天?昨天?他的表现男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会知道。
男人说过的,他只要犯了错,就必须接受惩罚,这是对他的爱,对他引向正途的教导,他必须要在失去和痛苦中醒悟,再用实际行动去证明和回报,他很努力,他无时无刻不在努力,他是个好孩子,值得鼓励和奖励。
“不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哥……”
“我允许你现在这样叫我了吗?”
燃灯闭上嘴,在惊吓中彻底忘记该如何呼吸,没发觉白杨正快步走近,她迅速捞起燃灯手腕,点击关闭通话。
她拍拍燃灯脸,苍白,全是冷汗,他衣服湿透了,他好像看不见她,眼睛大睁着,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又或者预见这正在发生的什么会令他陷入更大的灾难当中。
他因而无法动弹,也不能回应,只能够痉挛地缩在地上,尽量把自己缩到最小,似乎这样,那个男人就不会发现他,不能够再捉住他。
“燃灯!”她和男人不同地叫他,“燃灯!”
她搓热双手,用暖热的手掌敷在他脸颊,温度让他稍稍恢复知觉。
他僵滞发颤的眼球移向白杨,漆黑的眸底空洞一片,仿佛受惊过度的动物,在早已熟知的巨大恐怖面前,只能做到僵立等死。
他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哪怕一次又一次经历,还是做不到麻痹脱敏,只要一想到,跑得再快,也只会被抓住脚踝,让惨叫发作得更大声,而每次叫声,会招致更残酷的对待,他连叫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咬破舌头因为这样能阻止大叫,他可以不叫的,哥我可以做到不叫,白杨把手塞进燃灯嘴巴防止他进一步拆毁自己。他咬到骨头,他很熟练地用牙齿去拆每个指关节,他很熟悉这是手指,人的手指,无所谓,他都可以拆掉。
但他不要杀人,尽管他那么了解徒手肉搏中所有能置人死地的关键,他摇头,边摇边说对不起,看起来委屈又诚恳,那是他真心实意的道歉,为了那些被他毁灭的生命,那些为了交换什么而愿意付出性命的下民……
“啊!”白杨一拳捅进他口腔,手环抵住他牙齿,鲜血淋漓的手指撞伸进他喉底令他生理呕吐,他嘴巴大张,睁大的眼睛看起来无辜而茫然。
他每次咳吐,只会让被推拒的更加深入,白杨无所畏惧地撑开他的喉咙把他制服在地,他滑动的喉结在努力吞咽,仿佛想说些什么。
他当然可以推开白杨,轻易到像掀翻空气,如同掀翻匍匐在他身上的每一个人,他哥就在格斗场外看他,仿佛他的挣扎只是他专门为他的服务,他有时能非常残忍地意识到,他其实和他哥身底下那些人无异。
“喜欢吗?”正在被服务的兄长曾眼神愉悦地问他。
燃灯不敢有任何回答。
而现在他被按在地上,狼狈地大张着嘴,他习惯性地去看旁边是否有人,是否有那道从格斗场射来的正在穿透他的目光。
……喜欢吗?那人再次问道。
他看着眼前的白杨,她正在用戴着护具的手拍他,暖他,和叠在他身上的无数下民、那些他从不曾也从不敢记住的脸重合。
而眼前这张脸是好的,完好无损的,他控制住自己没有挥拳去砸毁她,哪怕他还是不小心卸了她半只胳膊,他想这也许就是他这几天犯的最大错误,这会让他的兄长因失去乐趣而失望。
“冷静了吗?”白杨问他。
他点头,不受控地咳起来,白杨从他受苦受难的口腔掏出她受苦受难的手,两者都黏腻血腥,挥发口水的味道。
他没说什么,白杨也没说什么。
他以为白杨会走开,或他会走开,为这难堪的场面,他们都该给对方些体面。
但他没有动,白杨也没有离开,他感到身旁地垫一阵轻微下陷。
他看过去,白杨在他身旁大字躺下,像躺在一张舒服能给人安全的床,又或是白杨过于放松的姿态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你什么也没看见。”燃灯恢复理智后说。
“嗯。”白杨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燃灯才感到耳垂发热,心也跟着热起来,刚刚白杨有在用力揉他耳垂和耳廓。
这是她所知道的,能最快让全身热起来的方法,可以让人从脚趾暖到头顶。
温暖总会让害怕显得不那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