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喜欢?”白杨问道。
燃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们钻入地底,地轨通风不好,机械锈蚀的金属味和勉强维护的化学制剂味扑面而来。这些味道与过量的人味拥挤混杂在一块,仿佛粘在他们脚下的每一块合成地砖、钻进每一道合成墙板的缝隙。
就在车厢门关闭那刻,“只是习惯而已”,燃灯说。
车厢滑动,在昏黄不清的灯下,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地叠在车窗玻璃上。
“只要时间够久,你会习惯我,我也会习惯你。”燃灯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哪怕你不想,对吗。”白杨看着车窗里比她高上一个头的人,车厢的晃动让他们不时身体微触。
燃灯垂眸,冷峭的睫毛在他眼睑投下阴影一片,目光却透过藏匿的阴翳早已将白杨看穿般,“你说呢?”
白杨笑了,扯着吊环。
过渡屋在一栋老旧大厦的三层,这栋大厦位于星舰四西区中心的辐射边缘,相比更旧更破更边远的过渡屋来说,这里的租金因地理位置而显得不那么“过渡”,没那么多人租得起。
毕竟过渡屋就是给穷光蛋准备的,比如刚毕业没工作的年轻人、失业的中年人、失能的老年人——过渡屋是一个统称,专指价格低廉、随租随用的抽屉间。
“……你就住这里?”燃灯推开防火门,只看到连排抽屉一样的柜子,从地面直到天花板,一共有三层,目测高和宽都是一米。
远处的节能灯没亮,柜门渐隐没入暗中,燃灯保守估计这里有上百个抽屉格,像停尸间的冰柜。
只不过里面躺的全是活人。
“你有没觉得你有时说话挺傲慢的?”白杨熟门熟路验证门牌,脱鞋蹬上脚踏,钻进开启的中层隔间:“我为什么不可以住这里?”
“我的意思是……”燃灯想说其实你这话也很傲慢。
“我没钱。我没得选。”白杨很快收拾好柜子里的行李,扔给站柜门口的燃灯。
燃灯张了张嘴,没说话。
抽屉间长两米,四周是浅色的隔音合成板,可能是为了租客更换时的干净卫生,没有床垫。难以想象白杨就裹着几件衣服躺在这干硬地方。
“你要进来躺躺吗?”白杨看他研究得那么认真,便问道。
燃灯抿了抿唇,然后点头。这柜子对他来说实在小得有些为难。
白杨倒是有些意外他会爬上去:“我收拾好叫你,很快。”
她的东西不多,简单到了让人怀疑她该如何生活的程度,只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和她刚收拾好的软包。
她敲敲抽屉间:“走啦。”
燃灯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即噗通一声,燃灯捂着脑门推开柜门。
“要我帮你拿吗?”他手自然伸向白杨行李。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白杨拖过行李就走。
白杨合上防火门时,臃肿窒塞的空气隔绝在她身后,过渡屋的灯在她身后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