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揉揉后肩,过肩摔落地的最后时刻,燃灯还是放缓了力度给予她最大程度的缓冲,可她不需要。
她说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保护,她没那么脆弱。
而这,会让燃灯输。
在空翻之中她和燃灯面对面,燃灯那张举棋不定的脸让她十分讨厌。
她很清楚那种姿态,自视甚高,所以不自觉傲慢和蔑视。不用游野提醒,她也知道这种人该怎样对付。
燃灯表情冷得像块冰,摆好蓄势待发的架势,示意白杨随时可以过来。
他体态还是一如既往漂亮,彰显他对身上每寸肌肉的十足控制。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足够实力支撑起他绝对自信。
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却始终遭受游野冷遇,无法获得游野作为更强者的认可。
让他和白杨对打,这种安排简直嘲讽,像狠狠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燃灯克制自己不把这份愤怒发泄在白杨身上。他眼中的白杨,那么小,那么弱,毫无经验可言,混乱到不讲道理。而此时此刻,她竟还不知所谓地对他笑。
白杨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在她转身瞬间燃灯就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只要超过十米,盖娅在他手环设置的惩罚程序就会启动,尽管他还不知道惩罚是什么。
他拔腿就追,画面搞笑,他想,噢天他到底在干什么?
但他体验到了白杨代表的乐趣,别那么严肃,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在他即将碰到白杨时,白杨竟抓起往他手上一刺——
燃灯挥掌一劈,军刀再次落地,白杨松垮的右腕又再脱臼,而他竟还掐着白杨手腕继续翻扭,白杨小臂发出不堪承受的骨骼摩擦声!
这响声令燃灯回神,燃灯猛地松开白杨,白杨面朝地落回地垫,右臂完全折转。
“……唔……”白杨趴在地垫上喘气。
燃灯缩回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双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白杨。
“……我、起不来……”白杨虚虚朝燃灯伸手,“……拉我一把……”
眼看白杨脸色白纸一张,燃灯慌了,赶快跪下身去检查伤情,谁想迎面就是白杨挥来一拳——正中鼻梁,燃灯顿时鲜血直流。
燃灯发怔地看她,整个人呆了,连鼻子的痛都顾不上了。
“我讨厌你这张死气沉沉的脸。但现在好多了。”白杨扬扬沾血的拳头,冲燃灯灿烂一笑。
她仰起惨白的脸对燃灯骄傲说道:“这就是我刚说的两种办法。我赢了。”
燃灯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而后露出自嘲的笑容。
面对游野,燃灯像个知道自己犯错的小孩,愿意接受惩诫。他输得不算甘心,但并不垂头丧气,而是痛快擦过鼻血,昂起头颅,将年轻而凌厉的面容尽数展露。
游野仍不看他,只在过来时,拍了拍燃灯肩膀。
“我的奖励呢?”白杨拉住游野,“我要半天假期。”
游野准了,但在此之前,燃灯得送白杨去医院检查伤势。
医疗费用全免,仅仅因为她是维安局的人,哪怕是还未转正的实习生。
这让白杨松了口气,她终于舍得看病了。她习惯性脱臼的毛病就是攀岩时摔伤,没舍得去医院落下的。
走出医院时,她看着自己戴着轻便护具的右手,很开心。
燃灯和她站在空阔的医院花园,面向他还不太适应的天穹之中的夕阳光景。
他知道这是人造的,取材自他们脚下此时此刻正晨昏转换中的星球,再绚烂也非真实。
白杨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下午六点整,她记得盖娅说燃灯是上民联邦来的。
“我给你变个魔法。”为了感谢燃灯的陪同就诊,白杨决定给燃灯回礼:“抬头,我可以让宇宙熄灭,群星只为我们燃烧。”
啪哒——白杨打了个响指——
转瞬之间,投映在他们身上的黄金余晖覆灭般顷刻消失——
准时关闭投影的透明穹顶之后,璀璨群星毫无保留在他眸中刺放光芒,清晰,明亮,绝对,未经大气层的阻挡和污染,他一时像是坠入星空,和浩瀚同游,和虚无并肩,全宇宙的星群为他耀放——
“好看吧!”白杨仰头,和他并肩而立。
两个人,在宇宙中,在飘浮如母体的星舰四,在羊水般的静谧中,世界只为他们毁灭,又为他们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