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很久了！”

白杨挥刀反刺，那人却一张网似的笼罩落下，轻飘飘裹在白杨肩头，双手朝白杨两侧垂下，头颅贴覆白杨脖颈。

白杨刀扑了个空，刀尖像划过柔韧软布，她一手掀翻肩头的覆盖物朝地上猛扎，哪怕一掀便知重量不对，一下、两下……那人被她戳出连排的洞，她边扎边看，竟是张男人的皮。

男人下半身软在床上，皮囊沿床侧垂塌下来，上半身正攥在白杨手里。

他头脸早被白杨戳成了破烂，看上去正是鞋柜照片上那男人，他脸也和照片同样模糊，磨失了真切样子。

男人真就只剩一张皮，里面啥都被掏空了。而他后背有个巨大创口，沿正中脊骨剖开，基本上可断定是沿这儿把男人整个掏挖出来的。并且他双肩连通的背上，和厨房女人脸皮一样，层叠起皱，有着不符周身年龄的老化痕迹。

白杨“啧”了一声，怎么没完没了，疑团一个接一个。

倒不是毫无头绪，只是怎样猜想都恶心。

白杨拿男人撒气，小刀沿着他后背的破口一路往下割啊割，如果白杨这时能看见鞋柜上的照片，一定会看见有个七八岁男孩正从男人背后钻生出来。

可惜白杨看不见，她只顾着蹭床单擦干净手上的人油，轻淡的血腥和油渍从男人新开裂的皮肤破口渗出来，弄了白杨一手，那气味和次卧门把上的一样，应该就是这男人留下的。

白杨踩着男人皮囊站起来，查看男人闯出的门后。

门板上钉着一排挂钩，该是男人本就挂在门后，但没挂稳，或是肤油滑腻，白杨一推门，男人就受力滑下来，像一件衣服。

主卧床铺平整，上面没有落发和褶痕，像刚换洗过，或者根本没人用。白杨又看了眼床底，床沿和地板只有一条窄缝，小孩钻不进去。

剩下唯一能容纳小孩的，就是眼前床边的白色衣柜了。

“好啦，倩仪宝，你藏在这里吗？”白杨苍蝇搓手，面对衣柜。

白杨一拉柜门，黄金把手又深深舔了白杨一口，像蛇信子扫过白杨手心，竟然没人？！

哦吼完蛋。

白杨回身扬臂一挡，只见锅铲当头劈下，白杨手臂应声断裂，白杨忍痛挥刀，抬头却见女人高举起一玻璃水壶朝她砸下，水花四溅，白杨脑壳冒血，折跪倒下。

“小孩儿身体就是不好用啊……”白杨苦笑。血染的模糊视线里，她看着一男孩拉开主卧和阳台连接的拉门，从阳台阴影处钻了出来。

紧接着，那男孩走向白杨，拖出被白杨踩在脚下的男人皮囊，穿一件连体衣一样，从男皮背后的破口，熟练地把自己穿了进去。

男皮吹气球般血肉充盈膨胀，复原成照片里的男人模样。

然而白杨扎破的刀口却无法复原，男人的脸上、颈上，宛如洞开一只只割去眼皮的血色眼睛，里面的血肉似要喷挤而出。

女人垂下半折的腰，捡起白杨落地上的刀子，那男人竟一把夺过刀子，朝白杨肩上渗血的白金绸布毫不留情戳去，一下、两下……他要把白杨戳他的次数还给她！

鞋柜上，照片里的男人朝女人相视而笑。

男人双手抱起娇小的白杨，血腥和油渍从一只只血眼中冒出，滴在白杨脸上。

“她现在是倩仪了。”男人尖细如童音的声音宣布，“让她回床上休息好了。”

女人顺从地跟在男人身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次卧钥匙。

白杨眼球微颤，眼皮半睁，虚虚伸出一只手朝女人抓扯。

房门咔嗒、咔嗒、咔嗒、咔嗒……钥匙拧转四圈打开次卧。

女人双手握住白杨手，比正常体温稍低的手温黏腻地缠上白杨，她担忧地面朝白杨问道，“哎呀，你想吃甜吗？甜会让你好些吗？”

随即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女人从藏宝箱般的抽屉深处掏出几枚糖果。

“找到了！”女人欢欣地说，她掰出一颗糖果，塞进白杨嘴里，但白杨舌头抵出了这颗糖果。

“哎呀，不喜欢甜的吗？你需要水吗？”女人掐开白杨嘴巴，从白杨脑门抹了一把血灌白杨嘴里。

白杨只觉嘴里一腥，一颗硬糖垫在她舌尖，混合她血腥，散发出草莓味儿的微甜。

“你会喜欢的……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女人抓进她流血的肩膀，又紧张又不安地说，“等下有客人来，他一定会喜欢你甜的……”

她松一口气的同时仿佛又背上沉重枷锁，忍不住和白杨贴了贴额头。垂落的皮褶子令人生厌，白杨移开视线，却看见女人领口底下，从胸骨延伸向下有一道破口……白杨顿时知道女人口中的女孩倩仪藏在哪里了。

女人仍抓着白杨流血的肩膀不放，白杨痛皱了眉，意识更加涣散。男人滴在她脸上的血、她脑门上的血、她肩窝里的血……滴滴答答，正汇成一条红色河流，缓慢，沉重，拖拽着她往下沉。

她艰难抬手，手指猛抠进肩上的伤口，撕扯、搅动、痛到整个人麻木。

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疼痛能让她活着。疼痛能让她感到她正在活着。

她得以清醒地看见男人并没有喉结，女人也没有隆起的胸前，这两个假装大人的小孩，正合力把她丢进更大的阴谋。

其中一个的身份，很明显了，她痛喘着看向女人。

女人倚在门后，像母亲一样看她。幸亏皮褶子挡了女人眼睛，要不白杨会加倍恶心。

她听见女人温言细语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倩仪了，好么？”

男人把白杨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保证她无法动弹。

从天花板垂下的漫天星灯让白杨眩晕，这是抱枕包装盒上的画面，而她俨然成了画面中女孩，枕头旁便是她的陪睡抱枕，一个戴着淡蓝色睡帽的月亮绒偶。

“好好休息吧，我的小月牙儿。”女人亲吻白杨额头，既重又冷的层叠脸皮垂下，在白杨脸上拖扫而过。

女人给她留了盏暖黄的床头灯，配合调暗亮度的星灯，房间里繁星烁烁，低低映照着布置得柔软舒适的房间内部，乍一看，白杨倒真是个温馨之家的幸福女儿了。

随后，房门咔嗒、咔嗒、咔嗒、咔嗒……锁芯又转了四圈，男人和女人离开次卧。

白杨把嘴里的东西一吐，发现那的确只是一颗人畜无害的水果糖。可她抵不过伤口带来昏沉和困倦，血液汇成的红色河流慢慢没过了她，那条不见尽头的红色涌流中，像是有谁在等她……

她眼皮一动，慢慢呵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