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奴听出话中嘲讽之意,但见四人风度不乱,知晓不是等闲之辈,应声道:“是是,说的是。”
受此一番无妄之灾,白衣小道士也不愿走在最后,被戈大一让一推,反应过来时,已经插进了花、方二人间的空隙。
花夜雨见他犹自闷闷不乐,小声道:“世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多了去,你要是每个都生气,死的那天都气不过来。”
这小道士初出茅庐,不知世间险恶,不知师从何人,他师父竟也敢现在就将他放出来闯荡。
方逢霖颇为认同,道:“要我说,最有用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他刚才踢你一脚,你找个机会踢回去,气自然就消了。”
小道士反驳:“那怎么可以?”
方逢霖挑眉:“那怎么不可以?”
小道士正经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若是如此,那世间岂不是只剩仇恨和报仇两件事了?”
方逢霖冷笑一声:“冤冤不报何人平?为何这世间总有冤情?左不过是有人料定你好欺负。你不去处理害人的人,倒责怪受冤的人总想着报仇,替他们原谅,你师父是如此教导的吗?”
小道士像是被戒尺猛抽了一顿,脸涨得更红了。
念及他才出师不久,花夜雨心下多有不忍,接过话头道:“方师兄说的强硬了些,但他也是好意。我想你师父也不愿看到你出山受人欺负还不敢还手的模样吧。”
她心底还是很认同方逢霖的,置身事外的人没法替受苦受冤的人原谅,解决某件事不能只靠善良一方的宽厚和容忍,若是蛀虫不除,冤情就一直会在。
她抬眼望了眼方逢霖,忽觉好笑,明明这两人年岁相近,个子差许多,脾性也差许多。
一个平日畏畏缩缩跟白兔似的,端的一颗普世济人的天真之心;一个脾气捉摸不定,时而开朗得跟她曾养在王府的小狗似的,时而又凶得跟头杀气重重的野狼。身后那戈大倒是个正常人,虽然闲话多了些,但好歹没什么心眼城府,人也靠谱包容,的确有大师兄的风范。
“嗬呀呀呀呀!”前面那青衫奴忽然惊叫起来,一蓬头垢面的乞丐不知从什么地方爬窜出来,一下抱住他的腿,嗯嗯啊啊地嘶喊。
那青衫奴吓了一大跳,往后急退,定了神骂喝道:“又是你这个疯狗畜生!”他手一招:“来啊!再把这癞皮狗给我痛打一顿!”
围住四人的高大奴仆噌噌噌地跑到那羸弱乞丐面前,二话没说,抡起拳头便雨点似地往人身上揍。那乞丐瘦得全身似只剩骨头,从奴仆□□的缝隙中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臂,嗯嗯啊啊的,似有话对面前一行人说。花夜雨这才注意到,他没有手掌。
以多欺少,以强凌弱,几人本就看不惯,花夜雨叫停道:“等等。”见几人不停,正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制止,忽地眼前白光一动,拂尘掠过,一道不失劲力的微风朝那打得正酣的奴仆而去,众人脚下一飘,哎哟哎哟地纷纷倒地。
“小师父,你......”青衫奴又惊又畏,不敢说完。不止他,花夜雨在内的几人也纷纷侧目。
小道士鼓涨着脸,道:“你你做甚么要让人打他?”
那群打手不敢轻举妄动,只将那乞丐双臂反剪,不让他靠近。青衫奴忙道:“师父们头次来,不知道。每次我们府请高士除妖,这狗东西总要半道出来吓人,我看他和那妖物尽是一伙的!”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那乞丐整个人被按压在地,动弹不得,口中却依旧哼哼嗯嗯地发出又哑又尖的声音。
小道士气道:“他是个哑巴!手也没了,脚也断了!怎么可能跟妖物是一伙?!他都这么可怜了,你们还要欺侮他!”说着,眼里泪光一闪,就要哭出来。
花夜雨上前道:“这位大人,贵府除妖之事要紧,一个乞丐阻不了我们的事,还是放了他,尽早去府中吧。”
青衫客想起出门前主人和展老板的叮嘱,蓦然惊醒,咒骂一声“狗东西,差点耽搁大事”,命那几个打手放手,将他踢得老远,理了理衣襟,躬身请花夜雨一行人继续往贾府里去,打手们又纷纷回到原来的位置,将四人围住,跟在青衫客身后快步前行。
花夜雨与方逢霖交换了眼神,一道凡体肉眼不可见的红符从袖中飞出,准确无误地贴在地上的乞丐身上。
哀切的嗯哼声减弱,转过几条街,眼前出现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飞檐翘角,装饰华丽,锦绣朱门已提前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