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箭镞深深扎入左肩胛,巨力将他掀飞,重重砸在尘土里。
血腥气混着土腥气,瞬间呛入咽喉。
“安民!””夏侯惇回头,恰好看到他为他挡箭坠马的一幕,双眼瞬间赤红。
然而,命运的修正力量无比强大。
在关赊落地的同时,另一支迟来的冷箭,自死角破空而至。
夏侯惇因曹安民分神回眸,避之不及。
他痛呼一声,一枚箭矢插在了他的左眼,入肉三分,鲜血淋漓,看上去无比骇人。
他终究没能保全双眼。
只留住了一半光明,与一生未尽的遗憾。
“不用管我……先救安民……”
是关赊痛晕前的喃喃自语,“还能看到,多好啊……”
同一瞬,现代的夏侯灼左眼骤然炸开撕心裂肺的剧痛,半边视野被血色彻底淹没。
极致的痛苦与狂怒冲上头颅,他发出一声咆哮。
他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竟徒手攥紧箭杆,连箭带被射穿的眼球,一起硬生生挖了出来,在全军震骇的死寂里,他将那枚血淋淋的眼球,一口吞下。
“父母精血,岂可弃之!”
……
随着他死盯着地上断裂的弓矢,呼吸颤抖……
夏侯灼终于知道了历史的另一面。
他的那位老祖宗,在成为那位青史留名的、威严可怖的盲夏侯之前,
也曾是曹营罕见的枪弓双绝之将。
他的弓箭,不仅是武器,也是他的眼,是纵揽全局,纵横沙场的骄傲象征。
濮阳一役,他保住一眼,却永远失去了立体视觉与千里神射。
从天下神射,沦为箭术平庸之人。
这对骄傲入骨的箭手而言,是比死更沉痛的巨大打击。
他被迫自断弓弦,将心爱的宝弓封存,余生只以长枪示人。
“远程暗算……此生……不再用弓!”
他眼中的世界,从此只剩半步棋盘。
……
夏侯灼睁开眼,便撞上一道灼热得无法忽视的目光。
少女的手轻轻覆在他眼上,温度清浅,却叫他心口一颤。
是关赊隔世的执念,一遍又一遍,确认着他双眼是否完好。
直到看到他顺利睁开双眼,才最后成功落下一颗心。
还好,这孩子,终究没有走上老祖宗的命运。
“你怎么了……”
她飞快收回手,他的心也跟着落回人间。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洋洋洒洒淌进来,落在她发梢,暖得安静。
关照萤小声解释,“我就是看你晕倒了,想看你什么时候醒?”
“所以……在你眼前,挥了挥手。”
“哦,这样啊。”
他从岩石上起身,仍有些茫然:“我刚才……真的晕过去了?”
“嗯。”
“这里好奇怪。”夏侯灼低声道。
“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藏兵洞,看着山下复杂的路线。
完了,关照萤本就是为了留住夏侯灼才说的,自己清楚路线。
实际上,她根本不清楚。
她看着错综复杂的岔路犯了难,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看来我有点忘记具体的路线了。”
“没事,”夏侯灼安慰道,虽然他同样迷茫,“我也不太擅长找路,但现在还早,我们慢慢想办法。”
他们凭着记忆和之前拍过的风景照里显眼的白色岩石山脊作为地标,艰难地拼凑路线,走着走着,关照萤突然听到一阵异常汹涌的水声,她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拉住正要往前走的夏侯灼:“不要去!那边是……”
夏侯灼被她拉住,幻境里左眼中箭的剧痛仿佛还在残留,他朝水声来处望去,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一股心悸的危险从雾底翻涌上来。
“我想看清……那边到底是什么。”
雾太大了,关照萤也只能通过水流判断,“应该是河水,听着水很急,我们去另一边。”
可这一次,夏侯灼却反常地住了她,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与…沙场直觉:“不,不能去那边,那边
“是什么?”
“是……悬崖。”他脱口而出,随机又困惑地皱眉,好像这个词不足以承载那份看到的,“不,不只是悬崖…更像是…隔开两个世界的…天堑。”
天堑?
突然,两人脚下开始漏光,准确来说是十字十字的经纬线条层层铺开,是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立体棋盘之上。
什么河水,悬崖天堑?
原来是——楚河汉界。
夏侯灼道:“棋盘,我们…怎么在棋盘里了。”
【欢迎来到三国棋盘】
关照萤的意识和视野不断提高上升,她终于看清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象棋,三盘合一的象棋。
棋盘最上方,玄黑之气沉沉压落,右下侧蔚蓝之水环绕,与汉界相隔是赤红之气升腾,在左下和楚河相隔。
赤红和蔚蓝相邻之间,又横亘一重楚河汉界。
三方对峙,局势错综复杂。
【系统提示:已身处「夏侯惇·残局棋盘」,破局条件:补全缺失的视野(4/16棋子),方可显现实体下山路径。】
这次的系统,不只是对她说了,而是两个人——
“?”夏侯灼用力眨了眨眼,可眼前景象非但不散,反而清清楚楚,他茫然到自我怀疑,“我……我还在梦里没醒吗?这是全息投影特效?”
“不是梦,”关照萤快速的把事情坦白了一遍,“我……有系统!”
“啊?”
“我的祖先关赊,曾因为某些事导致你的祖先夏侯惇失去了一目,也正因为这样,夏侯惇将军失去了纵览全局的能力,系统告诉我,你是夏侯惇的力之继承者,也背负了这段因果。”
“系统?祖先?因果……”这些词,仿若一道闪电劈中了他,许多被他刻意忽略或无法理解的细节,一瞬间翻通心头。
为什么他对所有射击类项目都本能地逃避?为什么连打游戏都下意识避开所有远程英雄?
不过他更大的反应在于,“等、等等!你刚才说你的祖宗是谁?关赊?!”
更像是听到了某种颠覆认知的天方夜谭。
“就是……和我祖上有交集的那个关赊?!
这怎么可能!假的吧,肯定是同名同姓!
他拼命想理清这荒诞的逻辑,照这么说,眼前这个人岂不是……
“你真的是这里的本地人吗?”
关照萤觉得他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的,“对啊,我是本地人。”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你爸妈……”他正想问。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拉回正题,“因为一切杀千刀的事都是我祖宗做的,我现在必须帮助你,这棋盘存在残缺,我们只有补全你看不见的那部分视野,才能找到下山的路。”
“好……”夏侯灼压下心中疑虑,再次发声自己的难处,“我不太……会下象棋。”
作为丢掉半步棋盘的人,自然不喜欢下棋。
【既处棋局,便成棋子,不可乱动,动一发则牵棋盘全身。】
关照萤表示理解,道:“没事,不乱动就行了。“”
虽然,“我也不会下棋……”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我会摆。”
“就是……它会自己动,我也不知道它动哪一步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