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推搡、扭打、无法喘息。
他能依靠的,只有藏在身上的那块石头,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还有那股活着出去的一口气。
可她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心脏,在极限压力下迸发出的金色符文丝线,是对手重心和节奏的本能限制。
“非攻之核,原来藏在他的心脏里……”
【非攻之核,来源墨家至宝,非攻,非是限制,是以机关精妙框住,纳力、卸力、锁力的,以创造最佳的流动轨迹。
非攻之核,可让一切力量推演最大化,锁定,稚栩零心脏。】
“原来是这个意思。”
画面快速闪动,他险之又险偏头,避开一记重拳,对方收力的刹那空隙,他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对方的支撑腿。
两人一起狼狈地滚倒在地……
可对方比他是如此强壮,就在他力竭被压死的瞬间,他看见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与他一模一样的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了,原来对方也在害怕。
没有半点犹豫,他继续用尽全力一推,将人掀翻。
管事冷漠的声音划破空气:“胜。”
三角符号,被用力按在了他那本空白的记账本上。
对手趴在地上,死死盯着他,满嘴咒骂,不可置信。
他如此轻易的认知到,活着,需要如此具体地,一次次地从别人手中抢夺过来。
这些回忆一次又一次闪过,记账本上的符号也越来越多。
他首先做的就是把贴纸撕下来,还给了伊万,稚栩零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那天的面包和肉干,他依旧记得。
伊万在推脱后,也是收下了,轻声叹:“小鬼……有必须要这么较真吗?”
回答他的,只有蚀铁鼠吱吱的声音。
伊万确实是这里唯一和他关系还不错,能说得上话的存在。
他会传授自己是怎么赢的,也告诉稚栩零:
当你得罪人时,你除了比他强大,没有别的选择。
他知道稚栩零是听进去了,他也能看出稚栩零起初会不忍,看到那些失败受罚的人,露出脆弱的怜惜。
可他只教他规则,尤其是,在稚栩零失败后,他会带他去看那些人嘲讽的嘴脸,“看,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心疼别人,不一定换来同样的对待,当然,孩子可能都是这样,天真。”
稚栩零开口了,“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一开始我来的时候,也和你一般大,没有人教我规则,我想不要你这个小鬼踩坑,或者是,和当初的我一样愚蠢……”
愚蠢这个词语,似乎触及到了稚栩零的敏感神经,他冷冷的看着眼前人,”我和你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他学的太快了,
不再是只靠不要命的狠劲,而是悄无声息积累的技巧。
这里的对手形形色色,有俄罗斯本土的系统格斗,桑博摔法。
也有他远方的故乡,日本的柔术,当又一次听到故乡口音,他愣神了。
似乎某一刻理解了母亲眼底的忧愁,那是再也回不去的一切。
那天伊万输的很惨,被打骨折,稚栩零用几个贴纸换取了药物,放在了他旁边。
……
那场战斗伊万包着绷带,看了全过程。
那是一个草原大汉,浑身涂油的带来了他的中亚摔跤。
下一场,又是阴柔诡谲的东南亚古拳。
非攻之核在他的心脏,让他吞并并理解了这样的招式,学以致用。
挨一招,便拆穿对方的破绽,
所有技巧,被他吃透、消化、反击打的对方出其不意。
伊万内心震惊,这些天他的表现,不是在学!他是在……吃!他在吃掉别人的武技!
桑博的摔、柔术的锁、拳术的节奏……他不由怀疑,稚栩零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战斧一个头目早就盯上了他,“斯瓦罗格在上……这小子,伊万,你带来了一个怪物。”
“不。不是怪物。”头目盯着斗场上的身影,眼神狂热,“是一个活的武学宝库!不,是能够无限进化的‘武”之神子。”
……
他的飞速进步都不及,雷雨天的恐怖。
这种树林里,本就崇拜斯瓦罗格和雷神的地方,最容易打雷。
这个时候守御之炎暴乱,强行催动血脉中的金寒之力,他快速的结束战斗,然后跌跌撞撞跑开。
稚栩零早就不平常了,心里的暴动日夜不休,他在战斧的这几天睡不着。
一闭眼,那些被活埋的人,那些死在车里的人浮现……那些都化作,困到极致,他必须死死捏着石头勉强入睡。
却总是被雷声惊醒。
梦里是父亲,母亲……樱花树,死亡。
守御之炎在这种天气暴走,非攻之核高速加载,他的瞳孔出现金色,是一缕一缕符文,四肢筋脉被金色框住的痛苦,一寸一寸变为严重的流淌成被太阳晒化的,溶金。
被湖水水面反射,成怪物。
他一拳拳砸下了冰封湖水,裂开缝隙,涌现出至寒水花……
又再次被冻结……
等发泄一通,浑身湿冷地回去,是伊万在那等他,他接着每天都替他分析战斗,“小子,你赢得太干劲了,干净得不像话。”
“我总觉得,你藏着别的力量,但你却总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一种更聪明,克制的方式战斗。”
”你到底在压抑些什么?”
“滚!”
这突如其来一句滚,让伊万懵了,“我是看你受伤了,给你拿药。”
“你不喜欢我欠我的,自然我也不会欠一个小鬼。”
这个理由,稚栩零可以接受,伊万知道他向来喜欢分账干净。
这时候伊万开口,甚至想问他,“你这么想出去,除了想拿回自己的刀,还想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但是这话确实问住了他。
除了去白桦林庄园看看,看了之后呢,稚栩零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我看到了……”
稚栩零一下子看向他。
伊万追忆着往事,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是很久以前,在我还是个半大孩子,跟着商队在高加索一带跑的时候,听过一些老家伙讲的传说。”
“他们说,在山的那边,曾经有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血脉特殊,天生就能驾驭冰雪,掌控极寒,他们的力量如同呼吸一样自然,是可以完全控制的、纯粹的寒冰之力,被誉为——冰原之主。”
“纯粹的寒冰……”
稚栩零下意识地重复,这正是他母亲血脉的力量,却是他无法掌控的诅咒。
“可惜,后来这个家族不知为何就落寞了,消失在了历史里。传说他们最后一位显赫的族长,有一对女儿,谁都想得到他们,想生下掌控冰寒之力的后代。”
“但是那对女儿,也一同消失了,再无音讯。”
这是稚栩零从没听母亲讲过的故事,这与他零碎的记忆和自身的情况却隐隐对应,却又完全不同。
母亲的力量是可控的,而他的,却是混乱的,失控的、混杂的。
“小子,我第一眼看到你的力量,冻伤齿人的手臂,那双金瞳……让我立刻就想起了那个传说。”
“你压抑它,是因为什么?”
“我……”当被触及到内心的伤痛的时候,他说不出口。可面前的人一直在咄咄逼问。
“我发现了,你每到这种天气,情绪总是很不稳定。”
“因为……我不能控制它。”稚栩零到底是年纪小,他最终还是说出了最深的痛苦和恐惧。
每到这个时候,他体内的力量,便如冰火互噬,在身体里打架。
让他痛苦,让他失控,就像一辆套着两匹方向相反疯马的马车。
伊万怔了一下,很快接过话,“它失控?”
“我从没听过这个传说里,有失控的记载,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母亲?能掌控,而你却不能?”
“我不知道……”
伊万看出了他的痛苦,轻声道:“所以,你赢得干净,是想快点结束,跑出去发泄。”
是,如果不发泄出来,他可能先会从先从内部被烧毁或冻裂。
“你这种情况,确实是应该找到你的家人,弄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
“或者……”他上前一步,眼神灼灼,带着一种狂热的自信:“但你知道吗?在战斧,我们信奉力量,也研究力量!斯瓦罗格的熔炉能锻造万物!我见过类似的情况,并非无解!”
“维克多老板手里,有一卷古老的铁册,”伊万煞有介事地编造着,“据说是某个追寻斯瓦罗格足迹的苦行僧留下的,上面记录了一个古老的法子,专门用于平息体内的力量。”
他紧紧盯着稚栩零瞬间亮起又充满怀疑的眼睛,“你在骗我?”
关照萤急了,他就在骗你!
守御之炎引起的暴动,除了刘备还有别的办法吗?
【无】
伊万加重了语气:“这不是空话!我亲眼见过一个和你情况类似,差点被自身力量逼疯的家伙,在老板的指引下,靠着铁册里的方法,最终掌控了力量,成为了战斧的顶尖强者!他现在就在外面,代号沸血,也被刻在了柱子上。”
靠?
这孩子怎么接二连三遇到骗子啊…!?
关照萤急的要死,甚至想去捂住他的耳朵,不要听不要听。
她急得去捂住自己耳朵了,幻想如果深刻共感,是不是自己听不到,对方也能听不到……
“相信我,小子,”伊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我会向维克多老板引荐你,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老板未必不会给你一个接受铁卷的机会。到时候,你就能真正掌控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奴役!”
“否则,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或者……在一次彻底失控中,被战斧当做危险的怪物清理掉,你那些离开的计划,拿回刀的想法,都会变成笑话。”
一语成谶。
他的异常,被发现确实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