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她还没完全回神,目光有些涣散,却突然发现身上盖着夏侯灼的衣服。
“?”
她眨了眨眼,思绪迟缓地归位,侧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夏侯灼,提醒道:“你的衣服,掉我这儿了。”
夏侯灼愣了,“我……”
我是怕你冷,当然他没说出来……
哦,”关照萤见他没接,便自顾自地理解了,声音刚醒的微软,“你现在还不穿是吧?那再借我一下好了,谢谢。”
他看着她把衣襟又拢了拢,轻轻点了点头。“嗯。”
……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诸位,古月斋年度慈善鉴宝会,答对关键谜题者,送宝物一件,所鉴宝物将以其名义,捐赠予星光福利院。”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主持人示意的方向,落在了展台中央。
那枚她刚刚在“青阶回忆”中亲手触摸过,
徐州兵符!
那枚在因果记忆中,象征着算计与兄弟间无言牺牲的信物,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华丽的丝绒之上。
“此符,”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考校,“据考与汉末徐州一场影响深远的变故相关,今日第一道谜题便是:请解读此符所承载的,并非简单的胜败,而是那场变故中,最深层的“不得已”与“必然性”。
“请言明,这“不得已”为何?这“必然性”又在何处?”
此题一出,场内静默,这已超越了寻常的文物断代与考证,更像特定答案的阅读理解。
甚至有人小声讨论,“不想送可以不送的。”
“就是嘛,刁难我干嘛?”是一个外国人说的。
几位老先生上前,仔细查看虎符的形制与裂痕,皆露难色……
他们能判断此符确为汉末徐州军方信物,能模拟道裂痕是什么身高体重的人在高度以什么姿势摔的,但这“不得已”与“必然性”?
这太过玄奥……
“徐州变故……莫非指吕布袭取徐州?”有人猜测。
“若指此事,那“不得已”自然是刘备奉命去讨伐袁术,徐州空虚……”
“那必然性呢?难道是刘备用人不当,错信张飞?”
议论纷纷,却无人能触及核心。
曹文渊沉吟道:“刘备仁义播于天下,徐州之失,史书多归咎于张飞酗酒失于防范。但这“必然性”……似乎另有所指。”
夏侯瞑的目光落在虎符那道狰狞的裂痕上,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败局,但他依旧沉默,
夏侯灼挠头,只觉得这符破得可怜,没啥头绪。
夏侯灼见她死死盯着兵符,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萤火虫?”
她看着那枚兵符,梦境里的一切呼啸重演,张飞灌下的烈酒,刘备温和笑容下的深沉算计,徐州城冲天而起的火光……
真的是徐州兵符,她刚刚亲身体验过的、那段被掩盖的真相,此刻竟然化作了现实的谜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眼睛忽然一亮,送分题!
而另一侧,曹知书带着一丝轻蔑,和轻哼,“看关小姐那样子,莫非是被这古物的煞气冲撞了?”
……
“我知道!”
关照萤回过神,清亮的声音划破了展厅低沉的嗡鸣,看向了主持人。
“这枚兵符……它属于……”
她斟酌说出那个名字。
“张飞,张翼德。”
“此符所载,非是张飞之“过”,实是刘备之“谋”。”
一语惊四座!
“刘备之谋?!”众人哗然。
关照萤不理会质疑,指向屏幕上那道小小裂痕:“这道裂痕,非是战阵劈砍所致,而是内而外的崩裂。”
“象征着一场从内部注定,无法避免的分裂。”
“当时徐州,内有曹豹等丹阳旧部与吕布暗通款曲,外有袁术、吕布虎视眈眈。”
“刘备新领徐州,根基未稳,看似坐拥一州,实则危如累卵,他奉诏讨袁,是“不得已”,因为他无法同时对抗朝廷明诏与内部隐患,他必须离开这个火药桶。”
……
“那为何留下张飞?”她自问自答,“因为张飞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其“暴”名在外,刘备留下他,非是托付基业,而是借他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捅破那层迟早要破的窗户纸!”
“他需要张飞的“暴”去震慑、去挑衅、甚至去加速内部矛盾的总爆发!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也是一场……主动的弃子与止损!”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曹豹与吕布勾结是“必然”,徐州易主是“必然“。留下谁,都无力回天。”
“什么啊,若留下关羽,说不定不会出现这等喝酒误事之举,说不定还能从长计议?”有人反驳。
“错。”关照萤斩钉截铁,“留关羽,若失徐州,损的是刘备知人不明、用人不当的名声。而留张飞——”
她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切身体会的悲凉:一旦有失,天下人只会叹息:“唉,果然是张翼德酗酒误事,连累玄德公!”
“所有的战略失误,都可以推给张飞的性格缺……性情,刘备的“仁德”之名,丝毫无损,甚至更能博取天下同情……”
“这,就是这枚虎符承载的,不得已的抉择,与必然的结局,它记录的,不是一场意外的失败,而是一场……主动踏入的政治权利。”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颠覆性的,却又丝丝入扣的解读震撼得说不出话。
可有人听着,还是忍不住困惑,“可若你这么说,那张飞他知道这是计吗?明知会是千古骂名,他为何还……他这性子可能吗?”
“张飞当然知道。”她忍不住为他辩证:“可他更在乎刘备啊,猛张飞也曾智破敌军,岂会看不透这布局?”
“但他还是接下了徐州令,不是因为他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忠,是甘为棋子的义。”
“是……因为大业和情义,远远比个人名誉重要……”
确实……谁又会去质疑刘关张的情义。
那位权威老者闭上眼,回味了一口解读,长叹一声:“……洞察人心,直指本源,关小姐……你解读的……我佩服。”
“这解,方是此符之题所意。”
主持人笑容明媚,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高声道:“关小姐,慧眼独具,明察秋毫!第一道谜题,解破!”
掌声并未立刻响起,众人还沉浸在,刘备布局,张飞主动这个全新视角的巨大震撼里。
关照萤却面色平静,她只是看向主持人,再次坚定地说道:
“赠礼,我要这枚“徐州令。”
“且慢。”
一个清雅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
众人望去,只见曹知书缓缓站起身,眼神却锐利地看向主持人,更扫过关照萤:
“古月斋的规矩,赠礼虽是心意,但也需考量受赠者是否与宝物相宜。”
她语气温婉,却藏着软刀子,“关小姐学识过人,令人佩服。只是这枚军令符,煞气颇重,非同寻常玩赏之物,关小姐一介柔弱女子……承受不住这份沙场凶戾之气,若因此折损了福缘,反而不美,依我看,不如换一件清雅些的玉器,更为妥当。”
她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质疑关照萤不配拥有这枚军符,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隐隐贬低她的身份……
场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曹文渊皱眉,但并未立刻出声。各式目光再次聚焦在关照萤身上,探究、疑虑、玩味。
关照萤心头火起,正要据理力争。
这时,有人带着奇特分量,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文物……确实认主。”
是夏侯瞑,他终于开口,人坐在那,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那枚幽蓝的戒指,未曾抬眼。
“不过,”他话锋一转,终于抬起眼帘,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先是淡淡扫过曹知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最终落在了关照萤身上,停留了一瞬。
平静,无波,正是这个眼神,能轻易洞穿皮囊,直视她内里所有翻滚的思绪……
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种残忍的,考验般的兴味:
“既然关小姐如此笃定,而曹小姐又有所顾虑……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他的话,如同最终拍板。
“我做个主。今日鉴宝会,尚有最后一件压轴之物,谜题最难。”
“若关小姐能再鉴别成功一件,不拘何物,只要道破其来历因果……”
他百般无聊的目光,定格在关照萤那双倔强不屈的眼睛上,染上了一点兴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么,这枚“徐州兵符”,便归她所有。想必,到时也不会再有人质疑……它是否“认主”。”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连曹文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古月斋的压轴谜题,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夏侯瞑这看似公允的提议,实则给关照萤套上了一个更难的枷锁!
曹知书脸色变了变,但面对夏侯瞑亲自开口定下的规则,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只是看向关照萤的眼神,冷又锐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关照萤身上,看她敢不敢接下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她深呼一口气,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更多的是被激发出的斗志,以及……对那枚军符势在必得的决心。
她迎上夏侯瞑一直等着的,那仿佛等待她坠入深渊或是创造奇迹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应道: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