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大方给关照萤放了几天假。
作为初秋最后的炎日,早上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关照萤穿着新到的浅蓝色的吊带裙,脚步轻松地踩着阳光透过树影缝隙,洒下的碎金光点上,裙子上铺了一层金粼。
路过昨晚的水坑,倒影着整个被洗刷过的城市,也映着初升不久的太阳。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刘哥一早就在约定地点候着,崭新的花衬衫衬得人精神,头发一看就是精心梳了,一看到关照萤,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活脱脱一个第一次带闺女出门的紧张老父亲。
“丫头,这边!”他挥着手喊。
一进动物园,刘哥就意识到了不对,“哎呀,这太早了,这个点吃饭没?”
“渴不渴?饿不饿?咱先买点吃的?”
他没等关照萤回答,目光就被旁边卖棉花糖的摊子牢牢吸住了。
“你要哪个图案?”
关照萤小声的很犹豫,“不知道。”
她心里在点指点菠萝,刚好点到云!
“这个好!”刘哥刚好也选中,指着粉色云朵款,“粉色的,女孩子都喜欢!”
他大手笔地直接买了个比脸还大的粉色棉花糖,塞到关照萤手里。
“还要啥?”关照萤在他热切的注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刘哥又顺手拎了一堆吃的喝的,胳膊上挂得满满当当。
……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先撞见懒洋洋晒着太阳的老虎,又转到热闹的猴山。
关照萤举着香蕉隔空递过去,刚要碰到那只眼巴巴的小猴,香蕉“嗖”地被另一只窜出来的猴子抢走。
刘哥啧啧两声:“哎呀,这猴子老精了!”
关照萤偏不信邪,又递了一根,结果又被另一只强盗猴截胡。她在心里拜托拜托,“啊……你争气点吧!”
这一次她瞪着那群虎视眈眈的强盗猴……估计是感觉到了杀气,那也或许是因为抢够了已经吃饱了。
那猴子终于吃到了,关照萤送一口气。
关照萤隔着玻璃,看着那毛茸茸、有着火焰般条纹尾巴的小家伙抱抓着树枝,慢悠悠地啃着苹果,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几分无辜。
关照萤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刘哥没去打扰,看着她在阳光下柔和下来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心想这丫头在擂台上拼得像头小豹子,也就这会儿,才显出点小姑娘该有的轻松笑容。
走累了,他们找了一张被树荫笼罩的长椅坐下。不远处,一个小男孩被爸爸扛在肩头,指着大象兴奋的哇哇直叫…
关照萤的目光跟着那对父子飘远,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
“刘哥,我小时候……我爸妈也带我来过这种地方。他们不会说话,就用手语比划着告诉我哪个是老虎,哪个是大象……我看不懂的时候,我爸老急了,我妈就在本子上画画给我看……”
她说着,仿佛在回忆一件很珍贵的宝贝。
“和他们相处,虽然很安静,但特别开心,即使景区的冰淇淋很贵,他们也会给我买。”
刘哥静静地听着,心里又酸又涩,这姑娘居然是如此过往?
可当一对年轻夫妻走过,看到怀着孕的年轻母亲,正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慢慢散步时。
他身体却微微僵硬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恍惚。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似乎常年放着什么,但此刻空空如也。
多年前,他无助的看着医生,那句冷冷的,“胎心停了”和妻子崩溃的哭声,仿佛又一次穿透时光。
与此刻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心底一个从未愈合,也无人知晓的黑洞……
他曾经也偷偷想象过,是带儿子来坐小火车,还是给女儿扎小辫?他甚至偷偷练习过怎么抱婴儿才最稳妥,想着要努力再努力……
所有这些关于未来的、色彩斑斓的想象,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刘哥?”关照萤的声音带着疑惑,把他从恍惚的泥沼里拽了回来。
刘哥恍回过神,胸腔一阵发紧,他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眨眼,把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逼回去。
再抬头时,他已重新挂上了笑容。
他郑重道:
“以后!以后想来了,就跟我说!刘哥随时有空!咱买最大的棉花糖,吃最贵的冰激凌,看多久都行!”
在餐厅休息喝饮料时,关照萤无聊的翻着书架上的三国演义,刘哥觉得特像她一个三好学生,“萤丫头,我看你总爱三国的事儿?”
“是的,很感兴趣。”
“哎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刘哥回忆道,眼睛亮了,“下周三,就旁边那个会展中心,有个顶级的私藏展,叫古月斋的,听说里面有不少三国时期的老物件!兵器、铠甲碎片好像都有,还都是真货!”
“想不想去一饱眼福?”
“真货?”她心中一跳,这跟她找自身因果的目标,简直不谋而合。
但兴奋劲只是冒头一瞬,就被现实浇透了,她搅着杯中的吸管,叹了口气:“那种地方,门槛肯定很高吧?我哪进得去。”
“嗐!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保证给你打听出个门路来,怎么着也得让我们丫头进去开开眼!”
看着他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子,关照萤心中莫名暖流,她知道刘哥是真心为她着想。
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刘哥一边嘟囔着,“这鬼天气”。
一边买了两把雨伞,一把塞给关照萤,一把自己撑开。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刘哥眼尖,拽了拽关照萤的袖子:“丫头,你看那边桥洞下……那当爹的看起来挺着急啊。”
关照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桥洞下,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气质儒雅却神色焦急。
他面前一个约莫十三十四岁的少年蜷缩着,双手死死抱着书包,任凭男人怎么说,只是拼命摇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书包拉链崩开了,一个陈旧的小马驹玩偶掉在他脚边的积水里,绒毛吸了水,塌塌地贴在地面。
那玩偶对他似乎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他不敢去捡,也无法表达,恐慌让他彻底封闭了自己。中年男人想帮他捡,却被他更加激烈地用手推开。
“这是?”
眼角瞥见地上滚着的助听器,“他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