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瑟对着这位一同受辱的同伴多说了一句:“你可将家里的地址告诉我,你有东西我可以代为转交。我会说你得宗门庇护,要闭关很久。”
“不必,”虞琴垂首,“我床铺西边数第六块砖挖开,里面是这些年小师姐给的伤药,你可自取。”
虞瑟问:“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元婴前期。”
元婴前期的修士也不能成为内门弟子。虞瑟了然,给了虞琴一个痛快。
虞琴休息之后便没有再回来,小师姐有些想念,她察觉到虞瑟开始正面接她的剑招,而不像先前那样躲闪,便很快将虞琴忘在脑后。
借着虞琴留下的伤药,虞瑟也或许的确有些用剑的天分,很快便能和小师姐有来有回。她如今,也是元婴期了。
有一次,她挑飞了小师姐的剑,小师姐勃然大怒,勒令她不准动,用剑在她身上戳了十多个血口子,冷静下来,将伤药丢给她:“你可以拿得出手了。”
所谓拿得出手,是宗门之间的比拼,她有代小师姐参选的资格了。
宗门的内门弟子之间每年都有比拼考核,但有些人是不够格的,却仍然想要留在自己的位置上。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有了替考这一说,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些人还会为自己的子弟寻觅好用忠心的替考,替考与替考之间厮杀。
虞瑟便成了小师姐的替考。
“还不够,你多练些。”小师姐给她喂丹药,给她看自己看不懂的法术,藏书阁里的书一摞一摞地抱回来塞给虞瑟看。
这些人并不担心替考们忽然掀翻了他们。因为她们上面有一个个长老们,替考再强能强过炼虚合体的大能吗?况且,这些替考在外城还有家人,能做出的最大反抗就是悄悄死了,不会连累主家的名声,也不会让家人担忧。
若是幸运,得了个好心的主子,为主子而战毁了,家人还能拿到极其丰厚的补偿,甚至还能得到小外门弟子的事做,居住在城内!
虞瑟的家人在城外,那时娘也有了身孕,小师姐派去的人说是虞瑟本人要参加宗门大比,很是光耀,送来许多银钱和粮食。
爹看看粮食袋说,那都是他交上去的,如今还回来了。
娘让他少说两句。
虞瑟拿了小师姐的令牌在藏书阁苦读时,望见了宗门的未来,未来要么便这样一潭死水地压下去,毕竟长老们不会永远都是长老,他们无法飞升,寿命再长也会消亡下去……但她也望见了一些不用替考的嫡系弟子,本就优秀,能接着长老们的衣钵。
长老们的未来分为这两类,一类是这样自己是嫡系弟子仍然潜心修炼的,另一类便是小师姐这样无心修炼寻替考的。
掌事长老也责备过小师姐,但小师姐哭诉过。
她厌恶斗争,她在宗门中常常感到压力极大,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在她的虞琴虞瑟面前简直变得不像自己,她太累了,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偏偏因着是长老的女儿,被众多人看着,一定要做好……于是回去之后,只想寻些简单的事做,比如就砍砍那随手就能砍倒的,好让自己在别处砍不倒的东西别一直压在她心头。
虞瑟立在旁边。
和小师姐一道出门,她说:“您说的,我能明白一些。”
“你能明白?”
“是的,我也希望能在宗门大比中不丢您的脸,但我实在太弱小了,只感觉双手无力似的。回到家中,我遇见弱者,便是我妹妹,我便会欺辱她,看她无能为力,我一边生出愉悦,仿佛靠着欺凌弱小,我便不再弱小。另一边,我又为自己不齿,欺凌弱小使我更加弱小了,我妹妹生来是傻子,我打她,不会使我变强。”
小师姐惊诧于她发自肺腑的一番话,片刻后,小师姐道:“若是你在大比中给我挣了颜面,我就想办法让你当真正的外门弟子。你不用再为我替考了。”
小师姐不是坏人,比起旁人,小师姐在尽量做点好的事,虞瑟也不怨恨,就像虞琴的怨恨也不指向小师姐,多的是旁人连药也不给。
“宗门大比,您要什么名次?”虞瑟问。
小师姐笑了:“说什么大话,自然名次越高越好了。”
“我会赢到最后。”家门口,虞瑟抱着怀中的妹妹给她说宗门大比的事,也不指望二娘能听懂多少。
二娘坐在她身下的台阶上,仰起脸看:“阿姊,会不会死人?”
“会的。”
虞瑟答完,忽然意识到二娘对自己的称呼和平日不同。
“和谁学的?往日不是叫姐姐吗?”
“家里有人来过,好多人,一个高个子的,让我叫她阿姊。”
“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
虞瑟便问娘,娘在灶间做饭,只说了句:“你不要乱掺和。”
那是一场失败的谋逆。
最后,二娘指着被悬在城门上的人头喊:“就是那个阿姊,姐姐,阿姊,就是那个。”
娘捂住二娘的口把二娘牵走:“乱说什么,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