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昀没什么起乱的心思,姬珩不再多说,在船舱里光明正大地休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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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说是休息,实则才睡一晚姬珩就醒了。
船舱外人声涌动,符文催动机械的声音轰轰作响,深秋的熹光从舷窗照入舱室,姬珩习惯性起床,出了船舱。
域主符船很大,有好几层,姬珩下到甲板时,发现甲板上正在运输一箱箱货物,符船也正悬停在一座边镇上空,许多药修背着药箱下船。
秋风凛冽,一些修为低末的修士忍不住搓手哈气。
一名礼司的道督看见姬珩,恭声喊了句:“少尊主。”
姬珩停在甲板上,问他:“符船到哪儿了?你们在做什么?”
道督显得十分恭敬:“这里是边境的盐石镇,近日许多边镇都遭遇魔侵,还有一些凡人乡镇也遭了寒冻,域主大人吩咐,遇灾的城镇务必救助。”
说着,第一批下船的修士已经运上来一些伤重的百姓。
这些百姓有的是凡人,有的是镇守边镇的修士,都有被魔气污染的迹象,在船上痛苦地呻吟。而远望底下的盐石镇,隐隐蒙有霾雾,确实有暗魔潜藏,不过情况比上次见到的荒镇好一些,上次的荒镇可是全村覆没。
姬珩问:“这是谢域主的命令?”
道督应道:“是,域主大人与江大人划定了辖区,六司都出动人手巡查边境,以各主城镇为中心,这些伤重的百姓都会送到最近的主城救治。”
姬珩听了点点头,又疑道:“江大人?是分管哪处的?你们裴大人呢?”
“裴大人如今……啊,域主大人。”道督忽然话头一止,朝姬珩后方作揖。
姬珩转头,果然看见谢昀拢着袖子走来。如今寒秋忽至,这病秧子也是老样子,穿得厚厚实实,披着白裘披风,不过姬珩对此人的看法倒是有了新认识。
谢昀对道督说:“镇子的伤亡情况还等着盘点,去忙吧。”
道督应声告退。
待旁人走后,谢昀才对姬珩道:“看完了?”
姬珩说:“看来南域魔潮十分严重,连你都如此重视。”
谢昀说:“什么叫‘连我’?南域的魔潮是四域之中受灾最轻的,我不过履行一下域主的职责,竟让你担忧得睡也睡不着。”
姬珩确实睡不着,自天堑爆炸开始,末日就已经降临,如今自己又失踪多日,末世进展到哪一步了,他竟没有把握。
姬珩沉吟道:“南域受灾最轻?你确定?”
他明明记得前世最开始,南域的魔潮最重,损失也最大,这为南域之主的陨落做伏笔。可是今世居然不一样?
谢昀安慰他:“确实如此,你该安心一点。”
姬珩心中疑惑,仍不放心地问:“那如今六域情况如何?”
谢昀慢拢起袖子,说:“六域这么大,可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少尊主,你刚刚失魂,应该少管些闲事,做个闲人才对。”
姬珩:“像你一样?”
“我很忙的。”谢昀认真反驳,“这五日南域都不太平,我在边境巡察,忙得连云崖会都推掉了。”
云崖会?
此话一出,前世的片段渐渐在脑中苏醒,姬珩一惊:“你……推掉了什么?”
前世,因为天堑爆炸界木焚毁的缘故,修界不得不重新召开大会商议此事。而前世的姬珩,本来一直隐世不出,直到这第二次云崖会才出世。
姬珩之所以对此记忆深刻,一方面那是他前世插手末日的开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谢一就陨落在这期间。
谢昀微微挑眉:“一场大会而已,急什么?”
说话间,姬珩已经抓上谢昀的袖子。或许是陡然触碰到对方,想到上次对方差点见了阎王,于是下意识多摸了摸对方胳膊,嗯,触感真实。
过了许久姬珩才松开手说:“云崖会非大事不议,这就是你说的闲事?”
谢昀装作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只遗憾地说:“既然被你关注,不是闲事也是嫌事了。”一边说着,居然开始翻袖子。
平时看不出来,翻的时候姬珩才知道谢昀袖子里竟藏了许多传讯珠,灰的红的白的蓝的,数也数不清,每颗传讯珠都代表着一方势力。姬珩看对方翻出一颗蓝色灵珠,尔后在他面前晃了晃。
“幸好我早就猜到。”谢昀说,“诺,你的闲事。”
姬珩:“……”
记录灵珠是天道署分发给各域道司的,谢昀也是昨日才收到,里面记录着最近修界发生的一桩大事,同时也是本次云崖会召开的起因。
这东西向来与水镜搭配,可以具现保留下来的迴影画面。谢昀叫人准备水镜,又让人将记录灵珠激活,深黑的画面就通过水镜呈现在姬珩面前。
乍一看画面,好像什么也没有,黑黢黢的。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左下角有个白色的东西在扭动,很小,像虫子一样。
谢昀要求看的,必然是重要之事。姬珩凑近,想看清一些,却发现那“虫子”竟是青白色的两截,其中一节长一节短,末端还有屈起的五个突触。
等等。
姬珩忽然眯眼,这不是虫子,是……手?
意识到这点,先前的构图陡然全部推翻,画面中的一片深暗显现出它们原本的形态,那是……蠕动。
原来黑暗之中有无数色块的蠕动,再细瞧那些色块——奇长的青黑色的四肢,遍布眼睛的脑袋。
是魔!
姬珩瞳孔微颤,看出画面里原来是密密麻麻的魔,它们蠕动着,不知是为了什么聚成一团硕大的黑色肉块,而肉块的最下方,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青白色,显然正被污染,且紧紧扣住地面的手!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