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没反应,对方又画了另一种符号。
姬珩看了看,仍然沉默。
就这样,试了五六次,每次都换不同的符号,直到第七次对方刚刚画完——姬珩终于明白对方在画什么了。
是字。
对方在桌面上倒写了个“你”。
姬珩恍然,难道之前也在写字?这么说来,刚才他看的几个符号里确实有眼熟的,似乎是古字,可惜他没有研究。
对方在用不同年代的古字试探他?
思索间,对方已经勾勒出三个字:
“你是谁”
姬珩同样倒写了一遍:
“你是谁”
没等多久,对方就写出了答案。
“姜”
姜?
姬珩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又想到这只是个姓氏,眼熟也很正常。
他写:“我叫姬,这里是哪?”
对方顿了顿,写:“现实。”
现实?当下存在的真实?
姬珩只觉话中有深意。
他又问:“我们为什么在这?”
对方写:“因为我们是‘玩家’。”
玩家?
姬珩目光一缩,只觉这个词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陌生又熟悉。
似是知道他的疑惑,对方又写道:“不记得就看书吧。”
这时姬珩才醒悟,原来教室里的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本书。他刚醒来时只被周围环境吸引,全然没有细看手边那本黑色封皮。
书里有什么?
姬珩盯着书,既好奇又有点犹豫。
好奇是因为手边的黑皮书肯定记录了一些房间的秘密,犹豫则是因为禁制。
就如之前擅闯天堑塔一样,深处的秘密总伴随着禁制,万一翻开书之后遭遇什么未知的惩罚,就不好了。
对桌的姜不再写字,仿佛静静等待。
姬珩只思考了几秒钟便做下决定——无论如何,弄清现在的处境最重要!
手指艰难地勾过书册。
姬珩面前的这本书厚厚的,看起来被翻阅多次,封皮为黑色,皱皱巴巴。翻开封面,扉页有两行秀美的批注,他细瞧了半晌,没看懂字。
就在他怀疑自己会看不懂这本书时,忽然,他扫到第二页的两个字——末日。
瞳孔骤然内缩,翻页的手几乎颤了颤。
接着,他郑重地一个字一个字看去,越看越是错愕,越看越觉荒谬和心惊。
是他自己!
这书里一字字,自他出生开始,竟然写的全是他的故事!
姬珩控制不住地往后翻,发现书里竟写了前世之死,又写了他重生与谢昀的相见,写了两人去望仙台引动剑阵,到云崖会开,天堑失控……一字不落,一字不错!而且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知晓,书中竟也写得详详细细!
啪,书本合上,姬珩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书中最后写到“姬珩”去南域探查边境,结果被侵蚀吞没,失踪。再往后还有许多页,但都是空白,似乎在等待主角继续书写故事。
“喂,还好吗?”发觉姬珩的失神,对面的姜关切写字。
姬珩闭了闭眼,又睁开,写字问:“书里为什么有我?”
对方写道:“其实六域是个剧本,我们,就负责扮演。”
一句话,姬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六域在哪?!”
对方不疾不徐地写:“六域不存在,你所经历的一切是梦。”
脑中空白了一瞬,如果不是禁制的限制,姬珩此时也许已弄翻了椅子。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对方意识到了,于是又开始写字,这次写得快了点:“好了嘛,就当这是一场游戏,你在游戏里体验了人生,醒来还是很感动对不对。”
怎么可能。
姬珩第一想法是反驳。
他们被禁制压在椅子上,强迫聚集在这里,所见所闻不过是书本里拟定的一切。如果不是他偶然醒来,那他一生都会被蒙在鼓里,只作为一本书的主角,无意识地被操纵。无论痛苦悲伤,或是喜悦激奋,都不属于他,他自以为行走三界,实际上只是坐在一个房间里,困在一张椅子上罢了!
如何能一样?
姬珩也不知道是荒谬还是恐惧,亦或者悲哀,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巨大的虚无感。
对面敲了敲桌面。
姬珩一怔,看向对面。只见对桌的姜已经睁眼,他看不清对方眉眼,只看得清对方缓缓伸来的手。那手并不温暖,反而很凉,拍在手背上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在安慰我。
意识到这点,姬珩心中渐渐沉定,反握住对方。
掌心相握,强有力的脉搏跳动,传达出同样的情绪。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在白炽灯下,在所有人沉睡的呼吸声中,只有他们睁开了眼。而这唯一清醒的两人,此时此刻,握手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