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月走近:“是很重要的记录吗?”
林璟阳转身面对她:“嗯,要处理一下。”他停顿片刻,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自然地问道:“不过弄完可能没车了。方不方便搭你的车回去?”
理由充分,逻辑严谨,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可不知为何,秦淮月却从那过分平稳的声线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弦音。她忽然意识到,他或许是故意让同事先走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莫名悸动。
“好,正好我也要收拾一下。”她点头,没有戳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
她抬眼望了望迅速沉坠的落日,天际那点残存的暖光已然压不住四周蔓延开的青灰色调。
“但是得快点了,这里天黑后……”她没说完,但那未尽的意味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
“谢谢你。”林璟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夜色初降,林璟阳拉开副驾的门,将药箱放在脚边,动作流畅地坐进来。
车门关上,将贫民窟渐起的凉风与窥视隔绝在外。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这片浸透苦涩的土地。
就在快要驶出贫民窟边缘,已经能看到公路上稀疏的车灯时,车灯的光柱扫过路旁的一堆废弃建材,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秦淮月立刻停下车。
是阿米娜。
她比白天更狼狈,脸上印着新鲜的掌印,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她抱着双臂,在晚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猫。
秦淮月打开车门冲了过去。
“阿米娜?”
女孩听到声音,受惊般地抬起头,泪水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一见是她,顿时放声大哭。
“他……他又打我……喝醉了……我好怕,等他睡着才跑出来……”
秦淮月蹲下身,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裹着她冰凉颤抖的小身体,怒火与心痛交织,让她一时说不出来话。
林璟阳也已下车,快步走来。他蹲在另一边,没有贸然触碰女孩,只是借着车灯的光,快速地检查她脸上的伤。
“皮外伤,需要处理,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他对秦淮月说。
送回那个家?绝无可能。
没有犹豫,她做出了决定。
“跟我回家。”她语气坚定,将阿米娜更紧地搂在怀里,“今晚先去我那里。”
“好。”林璟阳回应。
他帮忙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阿米娜扶进车里。
回程的路上,车内一片沉寂。阿米娜蜷缩在后座,在极度疲惫和惊吓中昏睡过去,偶尔在梦中惊悸地抽泣一声。
秦淮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心情沉重。林璟阳望着窗外流逝的夜色,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却照不亮人间的所有角落。
到了秦淮月的住处,林璟阳帮忙将阿米娜抱到床上,他留下了药膏和口服药,仔细交代了用法和夜间需要注意的体征。
一切安置妥当,他站在卧室门口,目光掠过床上那小小的一团,最终落在秦淮月写满担忧的脸上。
“今晚注意观察,有事随时打给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手机不静音。”
他的存在,稳住了她因冲动收留而有些惶惑的心。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轻声道。
“你做得对。”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却又停下。
短暂的沉默后,他回头,看向她。
“那我先走了。”他说。
“你怎么回去?”
“我宿舍离这不远,走路就行。”
“好。”秦淮月点头,起身送他。
门轻轻合上。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秦淮月走回卧室,看着女孩在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叹了口气。
这一日的日落时分,她未能等来宁静的降临,却亲手接下了一份沉重的温柔。
而窗外,萨拉曼的夜空深远,星辰初现。有人于归途沉默守护,有人于夜色中获得片刻安宁。
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微小的善意如同星火,固执地亮着,直至长夜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