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的第一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帐篷外从不间断的嘈杂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秦淮月,仅一帐之隔,生存与死亡正在进行着最残酷的搏斗。
秦淮月将对讲机放在枕边,韩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交流着彼此拍下的照片。
她的指尖摩挲着洗手液,林璟阳塞给她的那瓶,冰凉的触感仍在。
一闭上眼,就是护目镜后那双疲惫却灼人的眼睛,也是他指关节叩在镜片上那两声轻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抓过对讲机。
“小枫。”
“在,月姐。”
“我们的汽车后备箱里还有两箱瓶装水,记得吗?”当时以为只是一次简短的探访,两人各自带了两三瓶水进来,大部分补给都留在了车上。
“记得,怎么了?”
“现在外面最缺的就是干净的水。我们自己留下几瓶水,剩下的全部交给医疗队分配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让他们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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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对讲机里传来林璟阳的声音:“秦记者,睡了吗?”
“没有。”
短暂的电流噪音后,他说:“想一个地方,除了这里和国内,一个你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她看着帐篷顶,想了想:“冰岛。想去看看没有边际的冰川和黑色的沙滩,还想去追极光。你呢?”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他的回应:“我想去撒哈拉沙漠,在夜里,看星星一颗一颗钉在天幕上。”
隔离的第二天,焦灼感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无声地蔓延。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整理稿件,将照片和文字发回总部。收到的回复是“报道引发强烈关注”。
然而,预想中的成就感却被一种更庞大的无力感冲淡。关注之后呢?远方的叹息能换来这里的药瓶和净水吗?文字和影像的力量,在具象的生死面前,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轻飘。
她透过帐篷的通风窗往外望,总能看见那片灯光彻夜亮着。
偶尔,一个白色身影匆匆掠过视野,她的心便会骤然揪紧,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踪过去,像寻找救命稻草般,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直到确认那背影不是他,或者确认他的状态还算平稳,才能将哽在喉头的那口气,混着安心,缓缓地吐出。
对讲机里,韩枫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疲态:“月姐,我好像……有点低烧。”
空气瞬间凝固。秦淮月抓过对讲机,尽力保持着平静:“多少度?还有没有其他症状?马上通知医疗队!”
隔离的第三天清晨,韩枫的烧退了,虚惊一场,只是疲劳所致。
秦淮月觉得自己像一根被绷到极致后又缓缓松弛的弦。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帘子被掀开,林璟阳的身影填满了那道缝隙。
他依旧被严密的防护服包裹着,护目镜上因温差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秦记者,做一次采样,如果结果为阴性,即可解除隔离。”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语调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他将一个密封的无菌采样盒放在门口的地上,后退半步,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完成后放在这里,我会来取。”
一个小时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帐外。这一次,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和一张检测结果。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帐篷的支撑杆。
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