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记者,抱歉,我只有几分钟。”
韩枫侧身,向温言介绍身边的秦淮月,“这位是我的同事,秦淮月。”
接着又对秦淮月说:“月姐,这位就是温言医生。”
秦淮月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温医生,你好。”
温言握了一下秦淮月的手:“秦记者,你好。”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立刻切入正题,“你们今天来是想了解哪些方面?”
在快速交谈的间隙,温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有些破烂的纸片递给秦淮月:“这是上周我们统计的五岁以下儿童营养不良率,还有一份关于药品短缺的清单。我想……这些数据可能比我的话更有力量。”
话音未落,一辆覆盖着厚厚尘土的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了旁边。车身上隐约能看到援阿医疗队队标志。
驾驶室车门打开,林璟阳跳下车,径直走向后备箱,开始利落地往下搬箱子:一箱箱压缩饼干、几大桶瓶装水,以及一些药箱。
“林医生,谢天谢地你到了。”温言迎上前去,语速飞快地说,“队里的两名外科医生,去前线的野战医院了,我需要有人立刻接替他的外科工作,麻烦你了。”
“明白,交给我。”林璟阳快速点头。
帐篷内,光线昏暗。林璟阳正蹲在一位不断呕吐的老人身边,温言举着一个微弱的手电筒为他照明。他仔细地检查着老人的眼睑和腹部。
“脱水很严重,先取样,做快速检测,必须立刻排除霍乱。”
帐篷外,秦淮月蹲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发着烧,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因不适而小声啜泣着,脏兮兮的小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秦淮月收起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片,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小女孩滚烫的额头,拂去上面的灰尘和汗渍。
“很快就不难受了,医生叔叔阿姨会帮你的。”她用温和的阿尔扎语简单安慰着。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林璟阳处理完病人,走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心里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从箱子里掏出一瓶医用洗手液,径直走到秦淮月身边。
秦淮月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手。”他言简意赅,语气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医生口吻。
秦淮月下意识伸出手。他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冰凉的洗手液挤在她手心。“每一个指缝,揉搓至少十五秒。”做完这一切,他随即松开手,后退一步,他的举动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越界。
他垂着眼,监督着她的动作,“接触后要消毒,保护好自己。”
“好,谢谢。”
她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温言已经朝他们走来。她先对林璟阳说:“谢谢你,林医生。帮了我们大忙。”然后他转向秦淮月,“也谢谢你,秦记者,你们和那些只想来拍惨状博眼球的记者,真的不一样。”
“这是我们的工作,”秦淮月真诚地说,“和你们一样,只是尽力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温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秦淮月的手臂,随后,她便又风风火火地赶去处理下一个问题了。
准备离开时,秦淮月最后回望了一眼。
医疗点内,温言正拿着病历本,语速很快地和成员们交流着明天的工作;不远处,林璟阳正送一位老人回休息区。
返程的车里,韩枫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忽然开口:“有时候,没有爆炸性新闻的日常,反而更让人觉得无力。”
秦淮月望着天边那轮被硝烟模糊了轮廓的落日,轻声回应:“嗯。但记录下这种无力,也许才能让人真正明白,战争从来不是新闻里一个短暂的热点,而是无数人无法逃脱的、漫长的每一天。而像他们那样,在漫长中彼此支撑,才是真正的力量。”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打开,她调出今天拍摄的照片和录音素材,开始撰写一篇短讯的初稿,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她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让世界听见这片土地上被硝烟掩盖的、沉重而真实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时,难民营渐渐被暮色笼罩。但医疗点内的灯光仍然亮着,如同黑暗中不肯熄灭的星星,固执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