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冰激凌的小推车翻倒在路边,融化的奶油混着血,引来了一群蚂蚁。
偶尔能看到几个幸存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破旧的衣物上满是灰尘和污渍,眼神中满是迷茫和恐惧,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建筑间徘徊,像是在寻找着一丝生活的希望,却又像是在寻找着曾经的回忆,但最终只能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秦淮月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路边的景象逐渐从荒芜的街道,变成了曾经热闹的教堂,这里曾是游客们最爱的打卡地,阳光洒在古老的石墙上,钟声悠扬,人们在这里祈祷、拍照、留下美好的回忆。
然而现在,教堂前再不见游客的身影,只有几只鸽子在屋顶间徘徊,教堂的大门半掩着,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破败的景象,华丽的彩色玻璃窗已经破碎,只剩下几块残片在风中摇曳。
几个孩子在教堂前的空地上玩耍,他们的笑声清脆而纯净,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让人心生一丝温暖。
秦淮月被孩子们的笑声吸引,她停下车,站在车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拿出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车子继续前行,路过一家小餐馆,门口的招牌已经歪斜,但隐约还能看到“欢迎光临”的字样。
正好有些饿了。
秦淮月把车子停在一旁,推开门走进了这家小餐馆。
餐馆内部显得有些昏暗,墙壁上挂着的装饰画已经掉落了一半,几张桌子零散地摆放在角落里,上面铺着已经有些发灰的桌布,桌子腿用砖头垫着,勉强保持平衡。
角落里坐着几个闷头吃饭的人,整个餐馆没人说话,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声和勺子刮碗的动静。
“您好,有人在吗?还能用餐吗?”秦淮月问道。
厨房门的布帘掀开,走出来一位中年女性。她身形瘦削,用一条褪色的头巾包住头发,围裙洗得发白却沾满油渍,脸上带着几道灰尘,她擦了擦手:“能吃得不多了,现在只有牛肉罐头做的盖饭,配点腌菜。”
“行,来一份吧。”说完,秦淮月找了还算稳当的椅子坐下,“老板,你这店开多久了?”
“二十年了。”她往厨房走,头也不回地说,“以前这条街热闹得很,现在……”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以前还有很多外国游客来吃饭,现在,只剩下你们这些不怕死的了。”
不一会儿,一份热气腾腾的牛肉盖饭就被端了上来。
秦淮月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米饭有些粗糙,但比想象中好得多,牛肉罐头是腌制过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老板,这饭真好吃。”秦淮月忍不住夸赞道。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天花板震下几缕灰尘。
屋里的人连头都没抬,只有个小女孩下意识往桌子底下钻,被她妈妈一把拽了出来。
“炮击?”秦淮月压低声音问。
“嗯,城北的防线又被轰炸了。”老板神色如常,“习惯了,只要炸不到这儿就行。”
秦淮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听说南边已经设了安全区,政府安排了撤离车队,您没考虑过走吗?”
她摇摇头,掀开后厨的布帘,帘子后面蹲着五六个小孩,最小的那个还在啃手指,最大的女孩正安静地用碎布给弟弟缝补破了的衣角。他们的脸蛋脏兮兮的,但眼神是安稳的。
“都是街坊的孩子,”她声音很轻,“爹妈都死了。我这儿要是关了,他们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那您自己呢?家人呢?”
“我男人带着两个孩子送去了邻国,投奔他父母,我父母埋在后山好些年了。”她顿了顿,“我走不了,这条街上的老人、孩子,总得有人照应。”
秦淮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这两周,这里变化很大吧。”
老板苦笑一声:“以前这条街,晚上都是笑声。现在……”她指了指窗外,“晚上连路灯都不亮了。”
吃完饭后,秦淮月去柜台付了钱,并在盘子底下悄悄压了几张远超过饭钱的钞票。老板收拾碗碟时发现了:“等等!”她抓起那几张钞票,几步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秦淮月。
小巷里,午后的阳光斜射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老板不由分说地将钱往秦淮月手里塞,语气急促而坚决:“太多了!拿走!一顿饭不值这么多!”
秦淮月没有接,反而将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后倾,避开老板的手。
她的目光越过老板,投向后厨的门帘,布帘微微晃动。
“值。”秦淮月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她迎上老板的目光,“不只是为了这顿饭。为了后面那些孩子,也为了您还开着这扇门。我知道这点钱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孩子们多吃几顿热饭。”
老板塞钱的动作顿住了,攥着钞票的手停在半空。她顺着秦淮月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那布帘,她攥着钱的手指收紧了,最终,那紧握的手缓缓垂了下来,钞票的边缘被她无意识揉皱了。
长久的沉默,巷子里只有风吹过破招牌的呜咽声。老板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然后,她默默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回昏暗的餐馆内。
秦淮月站在原地,看着老板瘦削而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才转身离开。
阳光照在巷子的碎石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回到车上,继续前行。
来到了为外国记者准备的小旅馆,这是政府军为记者们设立的临时安全区。
小旅馆在战火的洗礼下,显得有些破旧,白色的外墙被硝烟熏得发黑,蓝色的木质门窗也有些残破。屋顶上的几何图案依稀可见,但瓦片部分已经脱落,几根断裂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搭在上面,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大厅里,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阿尔扎国的传统画作,架子上摆放着一些传统的手工艺品,地面上铺着手工编织的彩色地毯,带有传统的阿尔扎国元素。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外国记者,他们或在整理设备,或在交流着最新的消息。
韩枫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中的报纸,眉头紧锁。报纸的头版头条是关于战争的最新动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月姐,你可算来了!”他放下报纸,站起身,快步走过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秦淮月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放,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还行,就是在老城区遇到了枪击案,耽误了时间。”
“你走的老城区?这两天那边不太平,每天都有交火。”
“嗯,看到了,一家五口,死在家里。”
韩枫沉默了一下,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反对派干的,他们在清理不听话的平民。”他指了指桌上的收音机,“刚收到消息,反对派又往南推进了两个街区,政府军正在组织反击。”
秦淮月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嗯,我回房间整理一下素材。我住在205,有事情你可以去找我。”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拿起背包,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房门,房间里昏暗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她把背包放在床上,开始整理在老城区拍到的照片。
夜幕降临前,远处又传来炮火声,秦淮月握紧相机,镜头对准了最后一线未被硝烟遮蔽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