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长老这几日从北五台山寺下来,留住梁国相府,今夜我便来拜访了。”
“梁国相的幼女有些精神不佳,国相特要老衲来府上诵经祈福,老衲这才下山来了。”
“不瞒长老,魏熤前来,是有要事相问。”
“还请施主一言。”
“不知长老可听说了大宋将领杨锭杨知军之死,他原是大宋边关郭奎郭将军的手下,杨知军之死,据我所知乃是西夏计谋所陷,而一同遭难的还有,侍其瑧,他与郭将军曾都是韩相的门生,交情颇深,过去侍其瑧同一路反叛者如程咬金一般瓦岗自立为王,生起了大宋内乱,乃是郭将军去劝降作保,如今,却也不幸死身关外。
魏熤听闻,杨锭的独子,在此战中也被西夏掳了去。我初来西夏之时,一直在打探杨公子的消息,可惜并无所获。听朝中人谈起杨将军,皆道他生性刚直,断难容于敌人之手,只怕杨公子也承其衣钵,不肯屈服,自古不少有‘鮌婞直以亡身兮,终然殀乎羽之野’的耿介之士,我听闻杨公子的性情不外乎于此,对杨公子的生死很是担忧。今日魏熤来此,只一问,长老可知杨小公子现下在何处。”
“这孩子的去处,老衲也未可知,只怕是凶多吉少啊。”觉臧长老不免惋惜。
“杨将军一生忠心耿耿、刚正不阿,又怎能看着杨将军这一门就此绝后。杨公子是杨将军一门的血脉,魏熤在西夏一日,就不会停止找寻杨公子的下落。长老既不知,魏熤就此告辞了。”
长老抬起手来,示意留步,“施主不急,还请听老衲一言。”长老摇了摇头,“老衲不知杨将军在大宋朝堂之上是如何盛名以扬,但依老衲在西夏的所见所闻,那位杨将军于宋国未必是忠骨之臣。”
“觉臧长老何出此言。”
“杨将军来夏,以跪礼相待,以小国自称,直呼为臣,拜夏为王,承诺此番回宋,宋国必还关内党项庶民与大批金帛,西夏王此番悦颜大笑,赏金银、赏宝剑。可数月以往,西夏王未见其庶民归未见贡礼,这才觉是受其诓骗,只怕是因此缘故,西夏起了杀生和谋算。”
魏熤皱起眉头,这位杨将军回宋后可是与朝廷言,西夏见使臣畏畏缩缩,恭敬礼遇,不足为惧。若长老其言为真,这位杨将军当真真是人面兽心伪君子。
“今日,多谢觉臧长老之言,才使魏熤从蒙骗之中脱离。长老所言,魏熤会去查实的。只是杨公子,魏熤还是要找的。”
“至于杨小公子的下路,老衲确实不知,但老衲在这国相府中也没见到过或听说过杨公子,施主若要寻,或许可去宫狱一趟。”若是反复打听都没有消息,也只有被押送在这个地方了,此处关押森严,才有可能没有透露出任何风声。
“长老今日之助,来日定然回报。”
“阿弥陀佛,佛渡有缘人,施主,若有心,来日只需烧香拜佛即可。”
两人离开后院之后,立在相府外的院墙之下,远远见到一位汉人正好乘车离开相府。那位汉人年近五十,身形瘦弱,不比西夏人莽壮。
“公子,我没看错吧,那位怎的如此眼熟。”
魏熤点了点头,“没有看错,那位正是八年前在宋国获罪却逃至西夏的景恂景太师。先西夏王在世之时,他便是在西夏王宫里与先西夏王授学汉文汉礼。”
“难怪,先西夏王在世时倡行汉仪七年,其中这位景太师功高盖主。”
“先西夏王对大宋大肆宣战,胜战之数,不乏有这位景太师从中出谋划策,这位景太师于西夏可谓是功不可没。”魏熤对这种忘祖弃国之人也免不了嗤之以鼻的讽刺,“如今,他也是西夏幼主的太师,得幼主所信赖,不可剥舍。可依如今梁太后的作为,这位景太师的汉学之风未必能得她青睐,想必,他的日子也不如从前了,这才来梁国相府上降尊临卑、结交往来。”
魏熤转身走去,遥遥月光落在他们身后。
“六驳,明日,便去打探一下消息,那日杨知军在西夏宫殿之上的所作所为是否当真是长老所言,若所核实为真,需皆录下口供。”
“是。”
第二日,六驳混进西夏王宫,查遍了那日在王宫里亲眼见过此事的西夏侍从,夜里将证词口供皆呈于魏熤,其上皆如觉臧长老所言。而白日里魏熤也问过了大宋驻西夏馆驿的齐副使,那位齐副使告知魏熤,那日与杨知军一同入宫的,有一位通事姓伍,属汉人,随行译语,只不过这些日子都甚少见到他了。
魏熤去巷道老宅拜访了那位伍通事,幽暗的屋舍里在黑木桌上摆着一盏油灯,魏熤拿出火折子要点燃,被那人连忙阻止,“还请官人不要点燃的好,这些日子不太平,小人怕得很。西夏王室的人也是见过我的,现下还未找上我,只怕哪一日就想起我来了。”
魏熤只好收回了手,借着屋外的幽光才看清他的样子,脸骨瘦削,尖嘴猴腮,身子也是矮弱的,身着素乌旧圆领袍,立在塌下,为魏熤倒着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