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笑着看向他,他很明白她的心思。
两人到了书阁,阁楼有四层楼,一至三层皆是书册、藏物,唯独顶层是一个雅间,可煮茶下棋,远观园中之景。
魏熤为明嘉一一讲述着这些藏书依照类别都放在了何处,好像她已是这里的女主人,讲了许久才想起来问她,“你可有想要看的书?”
“书阁里有关乎西夏的书册吗?文明、习俗、史记皆可。”
“怎么想了解西夏了?”
“父亲在西州与西夏之战未曾停息过,我想着身为父亲的女儿,总不能对这个敌对的民族全然不知,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若有一日,我所了解的一切也能帮助到父亲和大宋,也是一件极好的事。”
魏熤点头,“书阁里有一些西夏的书,但汉文译本却不多,绝大多数的都是西夏文字,你先看汉本的,之后其他的书就需要查阅西夏汉翻译本来看了,若是不明白之处,问我就好。”
“西夏文字?那你是不是看得懂。”
魏熤笑着点头,“大概是桂桂没有和你说过,折家的身世最初曾在京城中受过众多鄙见、欺侮,乃至这些往事至今皆不愿提起。当初折家先祖是党项人出身,初始那些老顽固派坚守着外人怎能重拿兵权的思想,让折家在官场上受过百般阻挠,直到现在也有人在一些宴会对折家的女眷并不亲睐,虽几代过去,折家人的血脉里依旧有着一半党项人的血液,岁月变换,折家已然汉化,但西夏语言始终还保留着。我也是自小在母亲和外祖父折家的教养下,才学会了党项语,那时外祖父折老将军便说起,学会党项语,并不是为了祖宗的血脉传承,更不是对大宋的不忠之举,而是为了有朝一日,也许是战乱,也许是友交,也许是融合,我们的这一份能力能够维护自己所追求和所珍爱的一切。”
“折老将军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将折家的子孙都教导得很好,折家是一个拼烈血出将才的家族,应当得到众人的慕仰和尊敬,单单以出身论而定义一个家族的所有,而不谈赫赫战功,也是太过狭隘,太过小人之心了。”
“别人的看法和观念,我们也无法改变,只要守住自己的信念,终有一天,大家都看得清楚,明辨是非。”
两人走到顶楼,明嘉捧着一本书看着,魏熤在她对面坐着,细心地煮着茶,明嘉时有不懂之处,倾身问他。
热茶冒着热气,秋风路过,停留在这里,扶着窗框,偷偷看着这如画温馨的一幕。
而另一侧的对门,春天轻敲了门,“姑娘,姑爷,用午膳了。”
魏熤看向春天点了点头,而后接过明嘉的书放在了案桌上,“书先放在这里,我让六驳把剩下的书一起装起来,送到府上去,你慢慢看。”
“好。”
席间魏夫人看着魏熤对明嘉悉心关注,夹着明嘉喜欢的菜,谈到,“说起来,吴英王府上添了一子,过些日子是要办满月酒的,届时,明嘉与我们同去?”官家即位后,便进封了吴英郡王为吴英王。
桂桂嘴里还含着一块酥肉,急急忙忙地说道,“对哦对哦,仲佲哥哥家有嫡长子了,我还未去瞧过呢。明姐姐,到时候你与我同去,我们去瞧瞧小侄子长得可乖巧?”
明嘉点头,“自是要去的,只是不知道送些什么礼物给小侄子的好。”
魏公爷在一旁说着,“孩子还小,不识物件,送的东西大抵是要合大人的眼缘才好。”
桂桂大大咧咧地说着,“这样说来,金银珠宝总不会错了。”
“金银珠宝用些银子换来或者家中藏有的,于富贵人家自是不费心的,但若是所赠之人是熟知的,就显得有些不用心了。所以,明嘉才有些为难吧。”
“国公爷说的是,吴英王和王妃曾皆是明嘉的同窗好友,王妃与明嘉更是在宫中曾为伴近一年之久,如今选礼不可轻易。”
魏夫人接言,“我记得明嘉曾送过吴英王一幅鹤寿图,又赠予景宁公主殿下一幅汴京万民乐景图绣,不如,此次也赠予一幅阖家团圆的绣画。也显得用心。”
“可若是还是用雁州的绣娘,行程上一定是来不及的。”
“说起这绣品啊,明嘉,你可知道,自从你的那幅绣品经景宁公主之手转赠了官家,雁州的绣品就在汴京城里流行了起来,前两个月,永安坊都开起了一家雁州绣坊,绣娘就是从雁州来的,绣艺都是极好的,你若是要绣画,大可让魏熤去跑腿,不出十日,这礼物就成了。”
“如此,多谢魏夫人了。”
“明嘉,你虽未过门,但在我们魏家心中,早已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气的。亲家祖母,是不是?”
“自然是。魏公爷和魏夫人都是疼爱明儿,才与她说这么多的话。”
桂桂听得愁眉苦脸的,“那我送啥啊?送什么都显得不用心了?”
明嘉给身旁的她夹了一块酥肉,笑着说,“你就送你准备的好啦,礼轻情意重。”
“我就准备了一套如意金锁,可以吗?”
“可以的。”
“能看出来我用心了吗?”
“看得出来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