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身上的刀又是何解?与寻常市集上可有差异?”
这是,仵作一招手,他的徒弟就将证物呈了上来,仵作双手拿过盘子呈于何知州,“此刀外形与寻常刀倒是别无二致,只是这刀刃是并未全部开刃的,只有这前端一半的位置是有刀锋的。”
何知州拿过短刀,用右手大拇指试了试,果然后半段并未开刃。
明嘉转身看向段系,眼神直视着他,“这便对上了,这瓦舍里耍戏法的刀自然是未开刃的,只是这凶手要杀人了,这才磨了刀锋,开了刃。”
“这瓦舍里的武旦也不止我一人,姑娘为何断定是我,此非段某所为,段某不认。”
明嘉看向萧捕头,“萧捕头,此人身上未必没有留下线索,还请萧捕头搜身一查。”
萧捕头一挥手,两个捕快便上前,一人压住他防止他挣扎,另一人从他的腰间、袖口、胸前搜了个遍,在他的贴身里衣里掏出来一个蓝色丝帕,摊开来,那上面绣着的花纹和四娘子手中那一块如出一辙,是兰草。
那群看客里眼尖的也已认出,这叫什么?这叫什么?
六驳冷不丁地说道,“我知道,私相授受。”
引得看客们频频回头看过来,魏熤拍了一下六驳的后脑勺,那眼神在禁令他,别声张。
捕快将丝帕呈于仵作,仵作接过,闭眼细细闻了上面的味道,“禀知州,是迷药。”
何知州拿起惊堂木,一震,“堂下段系,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官爷,都是巧合罢了,与段某无关,段某不认。”
这时,一直在一侧旁听的杜思维仿佛从混混沌沌之中醒悟了过来,他火速站了起来,绕到公堂的右侧,双手掐中段系的脖子,让他无从呼吸,“是你,是你杀了霍兄,你这个恶人,你为何不认罪?”
萧捕头见状赶紧上前拉开杜思维,杜思维依然喊着,“萧兄那样有才华有前途之人,竟死于你这样一个腌臜货之手,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此人不下地狱何人下地狱啊!老天爷啊!请降雷霆!请审恶灵!”
那段系被解救后,捂着喉咙,咳嗽了几声,却依旧面不改色。
“杜郎君,还请节哀,此时,唯人间有真相,霍举子方能安宁。”明嘉见他带着信任的眼神看着明嘉,慢慢地跪坐下去,安静了下来,这才接着说道,“禀知州,霍郎君的宿房里,我们找到了凶手留下的证据,这一回,凶手可再不能说出那句,与他无关了。”
“还请姑娘解答,是什么证据?”
这时,明嘉转身拿过晗希手里的诗稿,她一张张摊开在公堂的地面上,何知州不解地站起来,看着这一张张染着墨迹的诗稿,这不就是一些诗吗?
他再眨了眨眼睛,怎么有些字显得混沌不清了。
“这,这是我和霍兄昨夜所作之诗。”
“是,可是,诸位请再仔细看看,这些迷糊了的字形,再看看残余在上的泥印,可看到这上面有一男子的足迹。而这一足迹,与段系身后的那一双脚印,是一致的。”
仵作来回走了两趟,反复瞧了瞧,比着木尺丈量着,这才回了知州,“禀知州,如明姑娘所说,正是如此,是段系的脚印。”
“大胆凶犯,此案证据明了,还不认罪。”
段系此人这才知罪无可逃,腰身弯了下去,也不再狡辩。
“是我,是我杀了他。”只是他依依不舍地看了阜四娘一眼又一眼。他原本想着今早,城门一开,便带着她远走高飞。
师爷看着段系并无言语,将手中的证词记录完毕后,这才问到此案中的几个疑点,“明姑娘,你可知晓,这段系为何不在昨夜潜逃,反而躲在酒楼中,坐以待毙,这不是蠢货所为吗?”
“此事,我想应与杜郎君和掌柜有关。昨夜,子时三更响过,杜郎君酒醉如厕,回来时,这位凶犯早已入室,劫持了霍郎君,并捂住了霍郎君的口鼻,可惜这位霍郎君在屋内求救,杜郎君并无察觉,因房门已上锁,杜郎君虽诧异,却也没多想,醉醺醺地去了隔壁的宿房。”
杜思维听了此言,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昨夜那个时辰竟是霍兄危在旦夕之际,而他却错失救他的时机,若是他没有醉酒,没有下楼去,没有离开霍兄身边,或许,他今日便可相安无事,若是昨夜他归来时,想方设法地打开了厢房的门,用力敲门也好,用身体撞击也好,叫掌柜来也好,闹得人尽皆知也好,兴许能救得霍兄一命。只要他能活着,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他头破血流,与凶手殊死一搏。只要他活着就好。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万次地陷入哀怒,一万次地怪自己太愚知。
“这位凶犯杀了人,原本谋划着回宿房待上一夜,假装若无其事,便能逃脱此案嫌疑,可他想要回房时,他的厢房已被杜郎君迷迷糊糊地上了门栓,进不去了,他只好潜到院子里,打算从后门溜走。”
“掌柜,我且问你几句,你昨夜在何处?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我昨夜一直值守柜台,姑娘,你知道的,我们做酒楼的,总会碰到几个半夜要来住店的客人,又或者是半夜要走的客人,这要住店的客人也就罢了,那总不能让要离店的客人落了赖账的空子,这每夜啊,酒楼里就需得有一人守着柜台,也就是守着店门,昨夜呢,就是我值守的,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柜台,子时过后,我听到过一声震响,以为是哪位客人砸了东西,就没在意,哪成想,是客人落了楼,后来,后院里有几声猫叫,我担心厨房的鱼和肉被猫糟蹋,就去看了一眼,果然,膳房的门开着,我就给锁上了。”
段系这才明白这个始作俑者竟然是掌柜,转眼怒视着这个老头,就是他,害得他被关在膳房一夜,害得他当心被人发现,窝在水缸里一次又一次,害得他几番都没有逃掉。
“这位凶犯做贼心虚,刚到后院要开门时,就听到掌柜从后面跟了过来,他不想被掌柜瞧见,引起怀疑,只好闪身进了旁边的膳房,可惜,被掌柜误打误撞锁在了里面。次日,膳房的门才被庖厨打开,可他一直等到酒楼里没有了动静,他这才敢出来。”